见岑俶下楼,余卜亦忙道:“小侯爷你醒了,啊,那个,早饭我买回来了,趁热赶紧吃吧。世子?”
窦屹率先落座,拿起勺子搅动几下冒着热气的米粥,然后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从始至终没看岑俶一眼。
岑俶自然察觉到了,扬唇浅笑一下,大大咧咧地往他旁边一坐埋头喝粥,饭桌上一片死寂沉默,余卜亦更是恨不得当自己是空气,生怕这两位一言不合动手打起来。
好在没多久岑俶主动开了口,问:“一个小小的抢劫案,你还打算耗在这地方多久?”
窦屹拿勺的手顿了顿,道:“不劳小侯爷费心,你若着急回京可以自行离开。”
“你说的没错,我明天就要动身,你随我一起走。”
“案子还没查清,我不走。”
岑俶抬眸看向他,哼道:“那可由不得你!”
“你……”
余卜亦扭头呛了几下,连忙出来打圆场:“世子,吃菜!小侯爷,吃点包子,再不吃就凉了!”
吃货余卜亦试图用吃的堵上这两位的嘴,显然失败了。
窦屹冷冷道:“这个案子是陛下指派给我的,我现在一无所获,你是让我回去领罪受死吗?”
“少拿陛下的命令说事!窦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在想什么吗?你不就想躲着不见我吗?人证物证就摆在那,你还想怎么查?一个本可以早早结束的案子,你硬拖到现在才是死罪!恐怕此时朝廷里都有人开始上书弹劾你了。”
岑俶凑近他,戳破道:“其实你根本就不想回去吧,大晟京城于你而言就是一座囚笼,处处不得自由,处处皆是监视。”
窦屹轻笑一声,眉宇间却无半点笑意,道:“有意思吗?你明明都知道。”
岑俶眉眼弯弯,他道:“有意思啊,往后的日子若少了你,那该多无趣啊。”
这话有两层含义,一是把他当知己朋友,不想让他不在,二是把他当玩意儿,可以随意捉弄的那种。
很明显,窦屹默认了第二种。
“你放心,没有陛下的命令,我绝不会私自逃走,镇南也绝不会变成第二个安越。”
“那就好。”
“我暂时不能随你一起回京,除了那桩案子,我在黎安城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何事?”
窦屹气定神闲地抿了口粥,咽下去之后方才说道:“我虽是一介质子,但也没必要事事都跟小侯爷汇报。”
岑俶挑了下眉,点了点头。
这一顿饭吃得余卜亦心惊胆战,好不容易等到这两尊大佛说道明白达成一致了,阁楼外面却传来了喧闹的吵嚷声,听声音像是刘虎旺的。
窦屹向余卜亦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起身跑到一旁拿了顶遮面的藩篱来,岑俶低头笑笑,觉得很有意思,他还真想看看窦屹会怎么整这个姓刘的知县。
未见其人先闻齐声,刘虎旺的声音随着脚步传进来:“哈哈哈,窦世子?呦,你们吃早饭呢?失礼了,我见大门开着,所以就擅自进来了。”
刘虎旺后面跟着两个府兵,窦屹有点印象,应该是姓刘的亲信,之前跟他一起上黑虎帮的。
“无妨,知县大人可用过早膳了?若是没用,不如凑合一起吃点。”
岑俶慢悠悠地抬眸瞥向姓刘的知县,眼神透露出几分凶狠威胁之色,大有他敢应声好就把他腿打断的意思。
这屋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大活人,刘虎旺眼不瞎自然瞧见了,抖了抖脸上的肥肉笑问:“多谢窦世子美意,下官用过早膳了。呃,这位新来的小兄弟是……”
余卜亦噗呲一下没绷住,连忙大声咳了咳以掩盖自己的不经意漏出的笑声。
没听错吧?这姓刘的不要命了,居然跟岑俶称兄道弟起来了,要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话,那还不得跪地上磕几个头高呼自己眼拙不识人?
窦屹拿不准岑俶究竟要不要在这些人面前摆明他的身份,于是扭头看向岑俶。
在与窦屹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岑俶了然,淡定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简洁明了道:“我姓梁,是窦世子的侍卫,知县大人叫我梁侍卫就行。”
梁,是岑俶母亲的姓氏。
思及于此,窦屹垂下眼睫微微颤了颤。
姓刘的呵呵笑了笑:“原来是梁侍卫,我说看着怎么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贵人上门了,哈哈。”
岑俶一点也不惯着他,道:“少废话,大早上的你最好有要事来找我们世子,否则别怪我给你打出去!”
余卜亦憋笑憋得有点喘不过气,把头死死低下,肩膀止不住地抖动。桌子底下,岑俶猝不及防地给他鞋面上来了一脚,余卜亦嗷一嗓子,彻底老实了。
岑俶这话说得丝毫不客气,刘虎旺脸上的假笑顿时就僵住了,嘴角抽搐两下,眼皮子突突直跳,但碍于窦屹的面子又不好发作。
在刘虎旺看来,窦屹一个世子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这姓梁的不过一个小小侍卫,竟敢对他吆五喝六,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不管怎么说他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七品官,那可是有正经官职在身的,姓梁的凭什么?
刘虎旺这种人藏不住心事,窦屹和岑俶几乎一眼就能看穿他在琢磨什么。
窦屹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心道姓刘的是在这小小的黎安城横着走惯了,竟忘了“梁”在大晟可是国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