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卜亦曾跟着李神医学了几年,只一眼便看出来了这咬伤险些伤及筋脉,换药的时候他是小心再小心,唯恐弄疼了窦屹。
“世子,你怎咬得这么厉害?以后怕是会留疤。”
疤不疤的,窦屹不怎么在意,抿嘴浅笑一下,道:“不是我咬得厉害,是那毒太厉害了。”
他必须以绝对的伤痛去抑制已经发作起来的情毒,幸亏当时身边没有刀具,否则手腕上就不止这一处咬伤了。
至今他都能想起那毒发作时是什么滋味,浑身难受酥麻,仿佛有万千蚂蚁在他身上爬行噬咬,恨不得以头撞墙把自己撞晕过去,尤其是他难堪狼狈的样子还被岑俶看到了……
窦屹垂眸盯着腕口的那圈齿痕出神,好巧,他记得岑俶母亲去世的时候,岑俶在他自己的右手手臂上也留下了几道咬痕,他们的伤似乎在同一处。
上完药后,窦屹正准备带余卜亦出去吃饭,只听楼下有人在喊:“窦世子,你在楼上吗?有人找你。”
窦屹下楼一看,来人不是岑俶还能是谁。
他愣了下,慢慢朝那个人走过去,余卜亦懵懵地跟上。
窦屹和岑俶两人见了面也不说话,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一阵诡异的沉默里,余卜亦率先发问:“世子,他是谁啊?你们认识吗?”
岑俶挑了挑眉,啧了声:“你家世子记性不好,想不到你忘性也挺大。”
对面这人俊朗非凡,余卜亦还真没想起来他是谁,只觉得他眉眼间有些熟悉,直到瞧见他这副玩世不恭、随性不羁的样子,余卜亦蓦地瞪大眸子,试探问道:“小……小侯爷?你是小侯爷?”
岑俶的眉梢挑得更高了,道:“还不算太笨。”
余卜亦悄悄吸了口气,扭头飞快瞅了窦屹一眼,看样子他们两个早碰过面了,不然他家世子不会这么淡定。
余卜亦见两人都跟哑巴似的,主动破冰嘻嘻道:“小侯爷,早听说了你要回京,不过你怎么到黎安城了?”
岑俶道:“路过。”
“啊?路过?”余卜亦显然不太相信,磕巴又问:“那……那你怎么来这了?”
“人生地不熟,来投奔你们。”
“这样啊,小侯爷可用过晚膳了?我和世子正要出去吃饭,不如你同我们一起?”
岑俶没说话,一味地看着窦屹不语。
窦屹神色略显复杂,道:“你……”
岑俶却抢在他前面开口:“那走吧,还等什么呢?”
“……”
此时正值饭点,长街上灯火通明热闹成片。
余卜亦吃饭不去酒楼,反而直奔街头巷口的一家小摊贩而来,窦屹和岑俶跟在他后面一一落座。
这是一家卖鱼丸汤的,鲜香四溢,老远就闻到了香味,怪不得余卜亦那小子会来这儿。
摊主是个中年大叔,只见他正拿一个大勺搅动锅里的热汤,从坐下的那一刻起余卜亦的双眼直冒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吸溜一下口水然后咽下去,道:“老板,来三大碗鱼丸!”
摊主抬头看了看他们这桌,透过腾腾热气朗声道:“好嘞!请稍等!”
在此期间,岑俶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随意敲打几下,窦屹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水,岑俶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这杯粗茶,忍不住皱了皱眉。
“抱歉,我忘了你不用外面的茶具。”
当年的小侯爷吃鱼肉都有人专门挑出来,岑俶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洁癖,窦屹瞧见他的异样后,伸手就要把那杯茶水收回来,被岑俶先一步拿走了。
他哼笑道:“谁说的?北地的死老鼠和蛇我都吃过,这算什么?”
说罢,他仰头饮了一口,有点苦涩,入喉有粗粝感,不好喝。
余卜亦问:“诶,小侯爷,闻风呢?怎么不见他人?他没跟你一块回来吗?”
岑俶笑着打趣:“怎么,几年不见,你想他了?”
余卜亦自然道:“是啊!当然也想你!”
岑俶轻笑一声,意有所指道:“你倒是诚实。不过闻风不在,我让他去办其他事了。”
“哦。”
正说着,老板端着三碗鱼丸来了,挨个放在三人面前,道:“三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今天你们来晚了,鱼丸就只剩下两碗,所以我只好从里面匀出来一碗给你们。”
余卜亦咬着筷子啊了声,一人半碗怎么够吃?
窦屹道:“无妨,你先去忙吧。”
“诶,好嘞,三位客官慢用。”
窦屹和岑俶尚未动筷,余卜亦埋头呼哧呼哧几大口,顺带着把汤喝了个干干净净,也不嫌烫嘴。
岑俶问:“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余卜亦嘿嘿笑了几声,然后舔了舔嘴唇,可怜巴巴地望向窦屹面前的鱼丸,垂涎欲滴。
窦屹默默把自己的那碗推至他那边,道:“你吃吧,我不饿。”
余卜亦咽了咽口水,摆手道:“世子,我吃饱了!”
“我知你的饭量,吃吧。”
余卜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下一秒闷头专心干饭。
岑俶看了他好几眼,窦屹发现后回视他,没看懂他眼神什么意思,微微歪了下头。
岑俶撂下筷子,冷冷道:“我不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说完起身就走,这句话被摊主听到了,这位大叔拎着勺子在后面嚷嚷着让他站住,非要找岑俶掰扯个清楚他家的鱼丸怎么就不干净了……
余卜亦赶紧囫囵咽下嘴里的东西去安抚摊主,解释说自己这位朋友不是在说他们家的鱼丸不干净云云,并拉着人家好一顿夸好吃这才罢休。
窦屹无奈扶了扶额,望着岑俶走远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