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宣微微摇头,神色审慎:“陛下不可,一旦抽身,贼众恐调转锋芒,危及圣驾。”
萧崇闻言,眉心愈紧。想这瑾宣大监,如今竟敢违抗圣命。
顾御诸眸光清淡,依旧闲谈般缓缓道:“若真想苟活,遁走南决,尚可苟延残喘。何苦自诩有节,做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她回首,无意掠了一眼萧崇,最终看向萧若瑾:“皇帝,你留不留?”
萧若瑾轻轻摇摇头。
一字未出,杀意已定。
“凡松,上前护他的驾。”她平平道。
李凡松默然踏步,立在萧凌尘身侧,严阵以待。
殿阶之下,浊心指尖罡风暴涨,五十年深宫修为尽数灌注一指,破穹指法破空成型!指尖灵光凛冽刺破空气,带着摧枯拉朽的破势,直取萧凌尘眉心死穴,倾尽最后一搏,欲要玉石俱焚、拉当世正统共赴黄泉。
全场呼吸骤停,所有人目光死死锁死这绝杀一指。
可在浊心指尖罡风堪堪离寸、尚未及半分距离的刹那——紫影骤闪,快逾惊雷,胜似电光!
夜荼寒芒化作一线寂灭白光,无招无式,唯杀而已。只听铮的一声极短刀鸣,轻得像碎雪落地。
下一瞬,浊心浑身蓄力骤然崩断,双目陡然圆睁,眸中残存的惊惧与不甘彻底凝固——一颗头颅凌空飞起,颈间血线平整如裁,喷涌的热血直冲长空!
无头身躯轰然僵立半息,随即重重栽倒血泊之中,尘土腥血翻涌,再无半分生机。
未等满场众人从这骇人的斩首一幕中回神,顾御诸身形未停,袖风一扫,内力磅礴如海啸倾覆!
阶下血泊中抽搐不止、断掌碎筋的浊森、浊洛二人,尚在苟延残喘、凄声痛吟。
顾御诸袖中劲气碾压而下,硬生生将二人瘫软在地的身躯凌空掀起,再狠狠砸落青石丹陛!
骨骼碎裂的脆响密密麻麻、刺耳彻骨,五脏六腑尽数震碎,血肉混着碎骨糊满阶石。
平清殿前血海漫阶,三具尸身横陈,残肢零落,腥风席卷整座宫阙。
顾御诸抬眸,清冷眸光缓缓扫过禁军阵列、琅琊铁骑、殿上王侯公卿、江湖群雄,威压万顷,寂然无声。
“雷无桀!”萧瑟高声喝令,“下去!”
红衣少年应声踏步,一步步走下千军阵前,长剑重重刺入地面。红衣猎猎,临风飞扬,一人一剑,独挡宫门万军!
他昂首振声,响彻四野:“北离八柱国之后、柱国大将军雷梦杀之子,雷无桀!请全军退避!”
雷梦杀,昔年北离军神,名震山河,万古留名。
紧随其后,萧凌尘纵身自平清殿跃下,血龙枪狠狠扎入大地。赤红战甲映风而立,与红衣少年交辉相映,凛然生威:“北离大都护、琅琊军统帅萧若风之子,琅琊王萧凌尘!请全军退避!”
萧瑟踏步而下,无极棍轰然砸碎层层石阶,碎石纷飞。他抬眸朗声,声震宫阙:“明德帝皇子、萧若风军塾弟子、永安王萧瑟!请全军退避!”
昔年琅琊军最负盛名的三位后人、弟子并立阵前,祖辈荣光赫赫在前,三军将士心中早已动摇,焉有再战之理?
“可他们都死了。”叶啸鹰终于开口,“北离大都护、琅琊银衣侯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金甲将军。”
他手握双刀,军势森然,周身杀伐之气暴涨不休,仍是那一个敢逆皇权、敢踏天启、敢以一军撼天下的铁血将军。
可脚下万千将士,却无一人应声。
方才平清殿上那瞬绝杀,早已刻入每个人的眼底心底深宫苦修数十年的绝顶高手,在这紫衣白发女子身前形同蝼蚁,生灭只在一念一瞬。
纵有千军万马、铁甲如林,亦难敌她一人一刀、绝世神通。不过是待宰鱼肉、满地枯骨。
叶啸鹰看着麾下将士全无战意、人人畏怯,喉间涌上无尽苍凉与无力。
就在这将帅对峙、朝野屏息的时刻,紫衣身影缓步拾阶而下。
顾御诸收刀入鞘,夜荼归封,再无半分凛凛杀机。方才血洗殿阶、杀伐无情的绝世仙人,此刻步履从容,神色平和,褪去凛冽杀意。
她越过立在阶前的萧瑟、萧凌尘、雷无桀三人,孤身一人,缓步走入两军中央,立于千军万马之前。
白发临风轻舞,紫衣不染尘血,独立苍茫军阵之间,似立成了山海巍峨。
满城文武、殿上王侯、金甲将军、万千将士,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她的身上,满心惊疑,不知她意欲何为。
无人料到,接下来的一幕,颠覆全场所想。
顾御诸抬手拢袖,身姿微躬,对着眼前二十万琅琊铁军,郑重抱拳,端端正正行了一军中大礼。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在所有人错愕震惊的目光里,她清声朗朗,传遍四野,压过满城风絮、铁甲轻鸣:
“今日惊扰诸军。”
“鄙名顾御诸,自诩琅琊王萧若风此生至交。”
不是朝堂权贵,不是江湖散仙,不是凌驾众生的世外高人。
她是琅琊王的至交。是当年那位仁义勇烈、心怀山河、令全军誓死追随的旧主,唯一知己!
“或许,亦与在座诸位,皆是旧识相知。”
叶啸鹰浑身一震,紧握双刀的双手骤然松开,眼底滔天戾气、不甘战意,瞬间僵凝消散。
他追随萧若风一生,深知那位大都护温润清正、温润自持,一生交友无数,却从未有一人,能当得起此生至交四字。
眼前紫衣白发之人,是唯一。
大都护离世数载,她闲散世外,不涉朝堂、不缠军帐,如风自在,如云无拘。
可所有人都记得,昔年沙场烽烟弥漫,她常伴萧若风身侧,与众将把酒临风、共论山河,于尸山血海之间亲手医治过无数负伤垂危的琅琊儿郎,是铁军将士铭记半生的温柔故人。
她仍抱拳:“请全军退避。”
萧瑟怔在原地,眼底温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