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御诸身姿未退未移，依旧立在原地，白衣少年尚且举剑欲挡，她却已先一步踏碎虚空。寒刃掠影快至极致，肉眼唯剩一道惨白弧光。

两声凄厉骨裂惨叫几乎重叠炸响！

猩红血花冲天而起，喷洒在青白丹陛之上，刺目惊心——浊森、浊洛凌空击出的一双掌势尚未触敌，双腕已然齐齐被斩落！

十根断指、两截断掌，伴着淋漓热血，滚落青石阶前，碎肉血珠四溅纷飞。

二人剧痛钻心，惨叫凄厉嘶哑，身形顿时失衡下坠。

可顾御诸杀势未收，身法瞬转，如掠影惊鸿，抬手二度落刃。

寒芒两闪，利落干脆，不带半分拖沓怜悯。

又是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线自两人脚踝炸开！——脚筋尽断！

两人双腿骤然失力，直直砸落地面，重重瘫跪于血泊之中，身躯剧烈痉挛颤抖，十指断口血流如涌，浸透整片石阶，染红层层白霜。咔嚓两声轻响，筋骨崩裂，彻底废尽二人数十年修为根基。

三招定生死。方才震天的杀伐之势、三老监的滔天戾气，尽数被这一瞬血色碾压殆尽。

浊心凌空拍出的掌风猛地一滞，瞳孔骤缩，浑身寒毛倒竖，心头骤起极致惊惧。

他不过转头瞬息，相伴半生的两位师弟，已然手残筋废、血肉狼藉，沦为废人！当庭废尽一身筋骨，血溅丹陛，以杀止乱。

顾御诸收刀并未回鞘，夜荼刀身染遍猩红，寒光灼灼，依旧悬在半空。

紫衣临风，白发微扬，她立在漫天血腥之中，眉目依旧清淡平静，无半分杀伐戾气，唯余彻骨冷绝。

她垂眸睨着阶下血泊里痛苦抽搐、痛不欲生的两人，语声却未淬杀意：

“动他——”

“问过我了？”

李凡松方才收剑的指尖尚且微滞，此刻彻底怔住，眼底只剩震颤。

萧崇扣剑的五指骤然松开，那股禁锢他的磅礴力道，也随着这漫天血色悄然散去。他望着那道紫衣孤影，心口寒凉翻涌，五味杂陈。

萧瑟眸色沉沉，静静看着这一场干净利落的血洗平清殿，心底轻叹。

阶前血流漫溢，浸透青石缝隙，方才暗流汹涌的朝堂乱局，此刻被一场淋漓血腥，彻底镇得鸦雀无声。

顾御诸微微抬眼，寒刀一转，血色滴落尘埃。

平清殿前，阵营两分。

明德帝萧若瑾、云尧仙顾御诸、金衣兰月侯、永安王萧瑟、白王萧崇、赤王萧羽、琅琊王萧凌尘、大监瑾宣、掌香监瑾仙、心剑传人雷无桀、真仙弟子李凡松，以及追随萧羽的神秘黑袍人立于一侧；

另一侧，仅余前朝五大监残存的浊心、瑾威二人孑然孤立。

真正左右此战乾坤的，从来不是殿上诸人，而是殿下黑压压的琅琊千军万马。叶啸鹰始终缄默不语，萧凌尘纵得军心拥戴，倚仗的终究是其父萧若风的旧日荣光。这支北离铁军的真正统帅，从来都是这位威震沙场的金甲将军。只是今日，金甲覆面，面色沉寒，默然不语。

阶下守陵王军进退犹疑，他们赴此变局，承载的是残存皇权的威仪，却无半分决断底气。

雷无桀一剑、萧瑟一棍，便可将此军屠戮殆尽。而若是云尧仙动了真格，纵三十万大军围城，亦难挡她一刀之威。江湖绝顶与庙堂重兵，从来泾渭分明，一旦彻底纠缠，便是天地失衡、山河动荡。

血泊之中，浊心听着身侧师弟凄厉呻吟，终是怅然长叹：“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萧凌尘傲立殿前，声骨铮铮：“将毕生赌注押在我身上，本就是天大的错。我萧氏皇族本心风骨，岂容尔等阉人妄自揣度？”

“我名浊心，却一直看不透别人的心，是我的失误。”浊心抬起头，望向萧凌尘，“可即便如此，最后终归还是要一战。”

顾御诸冷笑，“老不死们的，想浊清了不早说。”

说起老不死……萧瑟赶紧抑制住想法。

明德帝身侧，王侯、大监、剑客齐聚，壁垒森严，二人早已身陷绝境，无半分突围可能。

而护在萧凌尘身前的只需顾御诸一人，便足以镇住全场。

萧凌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你们就不相信我也是个高手呢，这么着急来保护我？”

只有萧瑟知道，萧凌尘的武功真的算不上太好，他从小就更擅长军中的弓马功夫，而面对这般绝世高手的对决，他根本不是对手。

“好孩子，”顾御诸低笑，“交给干妈，利落些。”

只是殿前三老监，不过是这场朝堂变局的执棋小丑。真正定鼎大局之人，从来都是阶下琅琊军，是默然伫立、掌控二十万铁军的叶啸鹰。

自萧凌尘踏阶起兵，到手撕龙封卷轴，叶啸鹰始终缄默旁观。而今旧监将亡、大局将定，他再也无法默然置之。

陡然间，金甲将军昂首振啸！鹰唳穿云，尖锐凛冽，震得满堂将士耳膜发颤。昔年沙场之上，这一声长啸，曾震得无数敌兵腿软崩逃，丧尽战意。

顾御诸的评价是：“神经了？没素质当真豪迈。”

可这声长啸里，藏着叶啸鹰半生未泄的愤懑与不甘。他将所有期许尽数寄于萧凌尘身上，不为权欲霸业，只为替当年含冤而逝的琅琊旧部，讨回一口尘封数十年的公道！

“惨了，把他给惹急了……”萧凌尘喃喃道。

萧瑟沉声：“以叶啸鹰的性格，把他骗了，他或许真的会带军冲锋。”

雷无桀忽然说道：“可琅琊军不是他叶啸鹰的军队。”

萧凌尘耸了耸肩：“怕也不是我的。”

萧瑟颔首：“但是是我们先辈的。”

萧崇眉峰紧蹙，沉声谋划：“人海之势难敌，若真逼至绝境，我等可退守天剑阁，暂避锋芒。”

“你师父怒剑仙一剑退万军，是世间无双神话，可我们无此魄力神通。”萧瑟摇头，“二十万铁骑踏城，我们尚未杀尽敌寇，便会被碾为肉泥。不过……你莫非不知？四十年前顾御诸一刀横空，逼退十五万南决精兵，乃是载入山河史卷的真事。”

萧崇一惊，即使方才抬手重伤浊森浊洛，他似乎也真的对顾御诸的实力不甚了解，甚至关于云尧仙的传说，他也真的只认为与大师父一样，是传说而已。

恰逢此时，浊心凝神蓄力，指尖凌光暴涨，直指萧凌尘眉心：“心念无极，破法万千！”

顾御诸神色闲散，漫然开口：“晚年惜命求安不肯，偏要贪权揽局，当真是贪心不足，既要虚名，又要权柄。”

这一指有名，名曰破穹，乃北离内宫中最有名的指法，可要是修炼者没有五十年的功力，根本发挥不了它的威力。但若能发挥出它的威力，那么指如其名，一指破天。

“瑾宣，去。”明德帝低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