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算老夫怕了你。”辛百草恨恨地摆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面具我可以设法调配药胶仿制,不用那伤天害理的生人血肉法子,但也做不到长久维持,只可在尸身未腐的短短两日之内形貌近似。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再多,便是我也无力回天。”
顾御诸微微颔首:“足够。”
“要谁的,这小孩的?”辛百草已经向李凡松伸出手,“拿来,取你几根头发。带发根,上面尚存你的气血气息,调药塑形方能更逼真。你们今日莫要在此等候,药材调配、药胶熬炼都要耗费功夫,明日这个时辰,再来药王谷取物。”
李凡松忙摇头:“是这位的!”
只见瑾玉已取了自己一绺灰发,恭敬送至辛百草手中。
辛百草接下灰发方叹气,顾御诸便叉腰道:“小草,这可是你师弟。”
“哟呵,活久见。”辛百草显然不信:“可老夫看他不是学医的料子。”
顾御诸抱胸:“你管?我们凡松随我学的是做人的道理!”
“做人的道理?”辛百草笑着看向李凡松,“越学越不当个人!”
顾御诸不理:“凡松,叫师兄。”
辛百草扭头。李凡松见状进退维谷,看了一眼瑾玉,也是同样的无奈,忙打缓场。
“凡松,”顾御诸咄咄逼人,“叫师兄!”
“师父,这不……”这不好,但也是这么回事啊!若是平常师父胡闹,他还能说教几句,可如今似乎就是这么个辈分啊。
“叫全了!——”
李凡松一阵恶寒:“辛辛辛师兄!”
辛百草长叹,显然被这声称呼噎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摇头,满脸的无奈与别扭:“行了行了,别叫了,听得我头皮发麻。平白无故捡个小师弟,还是被你硬塞来的,老夫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般不要脸的长辈。”
顾御诸挑眉浅笑,抱臂立在原地,一派悠然自得:“占了你辈分便宜,还委屈你了?小气鬼。”
一旁瑾玉低眉浅笑,默默立在侧旁不插话。李凡松耳根微微发烫,窘迫地挪了挪脚步。
木榻之上,始终静默旁听的男子看着眼前这番鸡飞狗跳的闹剧,久病沉静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粗布衣料,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打破了嬉闹的氛围:“近来天启、雪月城,倒是风波不断吧?”
话一出,闲聊的氛围瞬间冷静下来。
辛百草收了玩笑神色,将瑾玉那缕灰发小心收好,放入素色锦袋中,搁在药案一角。他叹:“还能如何,你那徒弟回了天启,如今乱糟糟的一团。先说我那小徒,早前奉监国之令入天启,她还小,不知那些个尔虞我诈,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谁那徒弟?近期入天启的名人李凡松只认得萧瑟和沐春风,由此看来,这人便是……
见顾御诸闻言微微颔首,眼底顽趣尽数褪去,添了几分沉静:“锦儿心性坚韧,乱世之中最难的便是守本心。她分得清是非进退,不必太过忧心。”
没提白王府的事……李凡松眼珠转几转。
“也就你看得开。”辛百草摆摆手,继而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些许,“倒是司空长风,那臭小子如今执掌一方江湖,沉稳了不止一星半点。不过老夫听说——你们三个一同去了趟慕凉城?”
顾御诸颔首:“不错。当时我还以为小鸡死了,不想在慕凉城遇见。”
李凡松无奈:小鸡又是谁?
话音刚落,辛百草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转头,大步冲到木榻边,抬脚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火气,狠狠踹了一下那人的屁股。
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姬若风你还要不要命了?”
这一脚踹得榻身微震,那人垂在膝头的手轻轻一颤,指节的青黑淤痕愈发明显。他抬眸望着炸毛的辛百草,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却半句不辩解。
一旁的李凡松此刻彻底确认了此人身份。
这般传奇人物,如今久病缠身、蛰伏谷中,还能被药王这般当众训斥、随意踹榻,可见二人交情早已超脱寻常江湖挚友。
瑾玉眸底也掠过一丝浅浅讶异,随即归于平静。
辛百草气鼓鼓地转过身,径直对着顾御诸告状:“老夫好心给他炼了那枚压底的秘药,那是燃尽余生性命、一瞬透支毕生修为的绝命药。不到身死道消的绝境,万万不可动用。可凡这慕凉城出事,他就要吞药拼命,把自己这半条残命彻底葬送!”
顾御诸目光落向榻上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男子,眸色浅浅沉了下来。
顾御诸忽笑一声:“看好了?仙人残骸。”
李凡松一怔。
姬若风哼笑:“果然。”
顾御诸给李凡松使了个眼色,李凡松领意,正要带瑾玉出庐,却见那人早已踏步前院,不再旁听。他忙追了出去,与瑾玉并肩而立。
他倒也不明自己为何要追,只是与这瑾玉公公相处几时辰,竟认为这是个和蔼的老人家,加之对白王有些亲近,也生出种莫名的敬老心情。
屋中的对话便听不真切了,只好作罢。思忖半刻,径自开口:“瑾玉公公,我师父她想让谁认为你死了?”
瑾玉微笑一滞,又恢复:“原来李公子心中清明。”
李凡松挠挠头:“我是还不怎么适应这些,不过也不是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