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靠里的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白朔好奇地走了过去。
那是白昇的书房。
极简的布局显得格外通透,天花板没有主灯,几条极简的磁吸轨道灯嵌在白色顶面,光线可以自由调节角度和色温。此刻是午后,自然光正盛,它们便安静地隐退,只留下几道利落的线条作为装饰。
靠窗是一张悬浮式长桌,白色岩板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窗外疏朗的树影。
难得能看到白昇桌面乱七八糟的“盛况”。
合同、资料散在一边,上面不是英文就是法文,白朔一个字都看不懂,几本厚书压在笔记本电脑上,看起来要把电脑压碎了。
垃圾桶里也堆满了废纸。
白朔想着践行一下“二十四孝好弟弟”的良好品行,伸手要给他换个垃圾袋。
刚蹲下便看到垃圾桶旁的保险柜。
它嵌在白色储物柜靠近地面的那格,高度恰好无需弯腰,与浅灰的墙面和纯白的柜门形成微妙的递进,这也是白朔方才忽视的原因。
他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原本只对它精心的设计感兴趣,想粗粗扫过一眼。
白朔却不由得定住了目光。
保险柜除去密码锁外,疑似还有另一种打开方式。
左上角有三个凹槽,分别是三块不规则的形状,应该是要拼在一起才能打开。
其中一个凹槽白朔觉得眼熟得很——
正是从Alston办公桌上拿走的那一块,也就是晚宴后要把他绑架的那个法国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白朔面露难色,眼神回避,没过几秒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快得像蜻蜓点水,点到即收。
“巧...合吧。”
白朔兀自在心里念了一句。
白昇没道理绑架自己,想见自己弟弟一面直接说一声不就得了,绑过去算是什么意思啊?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听到白昇的声音,白朔手一抖,连忙拎起垃圾袋,有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笑嘻嘻对他哥说:“给你倒垃圾。”
“哥不是我说你这书房也太乱了,我记得你挺爱干净的啊。”
白朔心虚地垂下眼皮,瞥到放在桌子最上面的合同。
VAM Agreement
白朔认得这个词,全称为“Valuation Adjustment Mechanism Agreement”。
也就是对赌协议。
而合同上明晃晃的“BaiVision”让他停住了目光。
还没来得及往下看,白昇就侧身挡了过来,让他倒完垃圾就不用进来了。
“桌子乱还不让人看了...什么人啊...”
白朔打了个岔,思绪混乱地差点把另一只手里的手机给扔出去。
屏幕一亮,显示Alston发来了消息。
Alston:“我到家了。”
“......”
白朔一脸嫌弃地盯着对话框。
这话题找的,他都没法接话。
白朔:“知道了。”
果然,消息一发出就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应。
“来了?”
白朔循声望去,赵宇琛正揉着眼睛,嗓音沙哑地打招呼。
与见到亲人的心安不同,见到好友总是满心欢喜的。
白朔冲过去给了人一个拥抱,趁赵宇琛还迷糊,问道:“我哥平时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坏话?”
赵宇琛打了个哈欠:“有啊。”
“他说你小时候非要跟他学画画,画不出来把自己给气哭了,还画出来过九头身的小猫,说实话我还挺想看看九头身的猫长什么样的。”
“......”
“不是这种坏话......”
“那你要听哪种的?”赵宇琛卧倒在沙发上,眼睛半眯,碎碎念道:“他真挺关心你的,一直都希望你能接手‘白维’,每次都嘱咐让我盯着你学习,就算不学也多去公司转转。”
“这话我都跟你说八百次了,你也不听。”
确实,白朔的大脑一直都自动过滤这种唠叨。
“真的假的?”白朔靠着他,不小心顺着他的睡衣领口看见了他胸口上的红痕,吓得登时就坐直了,冷静下来后贴心地给赵宇琛递了个抱枕。
赵宇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语气平淡:“当然是真的了,我耳朵都快被他磨出茧子了。”
“好好好,是我不好,以后不说了。”
白昇走路没声,突然说话把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哥?”
白昇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却又满是宠溺的笑。
大概是在说:“哥当然希望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