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Alston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脸上的茫然一晃而过,却被面前的心理咨询师敏锐捕捉。
“白朔...白朔...白朔是一个很好的人。”
时亦微微一笑:“那你怎么说得这么不自信?”
慌乱是打破心理防线的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要让他重新感到心安。
这也是为什么时亦话锋一转,突然问起白朔的缘故。
少年人的软肋不要太过明显,自己是过来人,没什么看不出来的。
为什么不够自信呢?
Alston不自觉地蜷缩手指。
“因为你没有仔细思考过。”
时亦目光平静,却说出一句对方听了就要心脏骤停的话。
Alston刚想说“我没有”,就被时亦一句“先不要着急反驳我”给打了回去。
这是时亦从业以来最不留情面的一次咨询。
昨天白朔跟他聊基本情况的时候,一开始是打字,后来嫌累干脆发起了语音,十条六十秒语音,陈临渊离八丈远都看得清清楚楚,下巴都吓掉了。
陈临渊悄悄凑到时亦旁边,八卦个没完。
“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他朋友啊?”
时亦哭笑不得,陈临渊在这儿,出于尊重他人隐私的缘故,他还不能现在就听那些语音。
“别乱猜,睡觉去。”他在自家小律师腰上拍了一巴掌,把人赶走了。
陈临渊撇撇嘴,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他听了那些语音,即便对方极力表明二人是朋友关系,但满篇都写满了“我俩谈过”四个大字。
当然这都是时亦大半夜困得跑神儿的题外话。
重点是,白朔每一条语音都说了Alston一个问题,却在末尾补了一句他的优点。
十条语音,十个优点。
倒是很特别的一位患者家属。
而当他听到Alston那句不太走心的“是一个很好的人”的时候,他就知道最棘手的问题在哪里了。
是Alston的畏缩。
他不敢去细想白朔的好,是因为那会加深他心底的愧疚。
没有人喜欢一次又一次直面负面情绪。
时亦前些年专攻青少年心理健康方向,见到的孩子就算状况再糟,好歹也是心思单纯的。
心思单纯,用来形容十六岁的Alston还差不多。
“慢慢想,不急,他就在楼下,要是想不起来了可以直接开门看看。”
时亦也是艺高人胆大,但凡换个人都得后怕回都自己在国外被追着杀。
空气似乎也跟着安静下来,有鸟雀归巢的啁啾,但这些声响到了门口就自动消散了,仿佛屋子里有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把一切喧嚣都挡在外面。偶尔吹来一阵风,撩起他额前的头发,那几缕棕发在阳光里微微发亮,像蛛丝一样轻,像往事一样薄。
要怎么细说白朔的好呢......
是初见和重逢的那句笑意盈盈的“我叫白朔”,也是树荫下一遍遍教自己说中文的耐心,还是夏日晚风送来的那句“我喜欢你”。
或许也可以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兄弟勾肩搭背的开朗,是大方和白昇介绍自己的炽诚,是爆竹声中的“以后要不要每年春节都跟我过”。
重逢后的白朔依旧是美好的,他很善良,甚至把害得自己差点没命的人都留在身边,他很包容,即便自己做了那么多鲁莽的事情,他心思细腻,会在自己最难受的时候陪在自己身边,他......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Alston的眉毛轻轻抬起,眉宇间那一点原本蹙着的褶皱被抚平了,整张脸上所有的线条都在同一时刻变得柔和,仿佛白朔就坐在他的对面,而眼睛是其中最诚实的部分,连掩饰都来不及,亮得藏不住。
那是他眼里的...心里的白朔,不管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管自己是否给他凭空叠了千百层滤镜。
他就是可以埋藏在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最无瑕的灵魂。
时亦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的眼尾浅浅地弯了一下,极有亲和力的轻声说:“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些。”
这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无端提起于你而言很重要的人是我的唐突,如果你觉得冒犯,那我在这里向——”
“没关系,”Alston打断了他,眼尾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我不介意。”他的双手放在腿上,没有再不安地摩挲或是抠手指。
只有白朔可以让他心安。
紧接着,他情绪一转,叹了口气:“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