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丸站某个山坡高处一直观察营地的人,原本发飙失控的赵谦默瞬间冷静下来,正不紧不慢地拍去身上沾上的灰土,接着独自走到一处帐子里。
崔浩和江鑫处理好吴羽的尸体并安抚好士卒后,两人一齐去了赵谦默那间帐子。
他站在高处,对营地的情况一览无余,神明般的视角让他悠然自得,内心畅快。
可汗交代的事他们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这些天启汉人在这里反而碍事,齐丸摩挲着望远镜上的金漆,心里盘算着什么。
第二日赵谦默就带着人下山,齐丸能清晰地看到她的队伍均是轻装,他立刻就派了一队人秘密跟随,要手下打探清楚她带队要去做什么,然后快快回来禀报,他好采取下一步行动。
清早,他们便整顿出发,营地有许多炭火堆,用石头圈起来隔绝火星,此时已经一点烟尘也没有,完全熄灭了。
山间雾气缭绕,虽不是大雾,看得清营地,但稍稍把视线放远,就什么也看不清了,寒风席卷而来,冷冽的如刀子刮在脸上般刺疼。
赵谦默出营帐,像寻常一样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吐出一口气,一大团白雾随之而出,她食指拇指相互揉搓,感受山间的湿度和温度,身上御寒的衣物已经渐渐开始抵挡不住越来越低的气温。
下次天阴就不是下雨而是下雪了,日子过得好快,这一年她经历了太多。
她没有留意到一些在收拾东西的兵卒看到她,他们皆神色微变心里发怵。
赵谦默昨天突然发狂般暴揍了陈洪,据说陈洪牙齿都被打掉一颗,现在都鼻青脸肿躺在床上养伤,闹事的那几人没跟在队伍里,被编入崔浩队伍,本就人少的游骑现在人数更少了。
一路上都是陆诚在督军,赵谦默则是每隔一段时间按例清点队伍的人数,她一直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齐丸的人摸清他们是往宁水县方向去就回撤禀报,赵谦默这次带队无波无澜,耗时四天,他们顺顺利利地进城了。
到了城东,“徐记粮铺”便是指定拿粮的铺子,赵谦默掏出自己骑将的令牌,士卒们正在装车骑队将近百人的粮食。
她趁此时脱离队伍,招来了暗处潜藏的孤狼。
孤狼还是一身黑衣,赵谦默细看他脖领,零下的温度也就让他加了几件内衬,他就这样冷戳戳地站在一边,好像感受不到温度。
赵谦默问:“宁水县可有工造司的分局?我要装备。”
孤狼眼睛闪了一下,语气轻快:“小侯爷,恰好有。”
“带我去。”
*
宁水县很小,两人动作很快,工造司就在西街,到了门前她抬眼一看“徐记粮铺”。
这里明面上是粮铺,内壳却是四司联合分局,宁水县在北境,太偏而且经济也不发达,实在没必要设四个单独分局。
赵谦默被这波操作弄笑了,看向孤狼道:“灯下黑?”
孤狼无奈摆头:“据我所知,是他们自己找上门要求局里供粮食给巡骑营,这事甚至当时层层上报到了老侯爷那里,侯爷同意了,还说‘恭敬不如从命’。”
粮铺里都是米缸,院子里也都是成袋的粮食堆叠。孤狼带着她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一间屋子。
和初次在京都见到的工造司一样,这里墙上、桌案上都挂、铺满了各式各样的装备,只是没有京都那么齐备,但御寒的装备别的地方却无法比的。
进门,赵谦默看到坐在屋子里的赵锦,讶异了一下,她怎么也来了。
赵锦撇撇嘴,仿佛麻木般说:“小侯爷,你出发前为何不通知我一声,你明知道我的任务就是确保你受伤能及时得到医治,我可没办法像那位仁兄一样时刻藏在暗处跟随你。”
赵谦默解释:“山上条件艰苦,我们时时刻刻都在赶路……”
赵锦挥手打断她:“我就驻守在宁水县,我给你些救命的急救药,我现在的身份也确实没办法跟着你,但紧急情况我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会出现救你,怎么说服金州军营那些人的说辞就由小侯爷自己想。”说完她一记眼刀甩过去。
“好。”赵谦默抿唇松了一口气,她的心里还压着一件别的事。
赵锦仿佛是掌管这里的主人,问:“小侯爷要什么?”
“御寒的装备都给我配一套,这北境实在太冷。”
说完这句话,她朝孤狼看去,一脸认真:“而且我还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临走时,孤狼告诉了她一件事,根据宁水县枢机司传来的消息,整支七八骑队,几乎所有人的身份都没什么疑问,唯独陆诚,查不到他之前的生平经历,似乎被掩盖了。
回程,一车车的粮食都已经装好,他们要押解这些去和主侧锋会合。
其他人根本看不出赵谦默穿得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只是内衬多了一层护躯干的马甲,能够自发热,不过需要条件触发。帽子和护耳也加了更厚的隔风绒。
御寒主要是护住大脑和躯干脏器免受寒气侵蚀,四肢末端只要不危机性命便无需特别防护,多了反而能碍事。
他们刚出城不久天上便开始下起细雪,以极快的速度不停地下,且昼夜不停,原本荒芜的地表很快铺上一层白雪,而且越积越厚。
行进至第三天,因为没预料到今年下雪的时节比之前早了将近半个月,他们的速度比预定要慢很多。
赵谦默望着漫天的雪,走得越久便愈发忧心忡忡,行至一处斜坡,原本这里是一处泥沙路,如今这里积雪没胫,而且坡度不小行进艰难,粮车需要推上去。
他们拿锹、镢将坡道上的积雪铲到一边,十几个人花了将近半天才将一路的雪铲开。
要再行进前,赵谦默心里预感不好,重新清点了人数,又少人了。
“不在队伍的人是谁?”
士卒中有人回答:“赵润。”
赵谦默急切地问:“有人知道他去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