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告诉你,他去哪了。”齐丸尽量说着字正腔圆的汉话,身后的手下皆穿着掩面的黑衣,乌泱泱站了几排。
赵润在那群人手里,已经晕了过去,齐丸命人将其丢下山坡。
他就这样在地上翻滚,滚到一辆粮车附近才停下。
“你们是谁?”游骑士兵问话的声音不自觉颤抖。
齐丸:“你们就当我是土匪好了,留下粮食,以及….你们的性命。”
赵谦默细数黑衣人的人数,是他们人数的两倍,打起来还要顾及这一车车的粮食。
她试探性问:“所以之前那些人都是你们绑走的?你恐怕不是什么土匪,你勉强说的汉话,深邃的眉眼,碧色的眼瞳。你是斡难敌军?”
“我们走了这一路,丢了这么多人,看来你们早就埋伏在这里,待在这里这么久,你们靠什么活下去?”
粮车是由马上绑着的绳子拉动才能固定在这处山坡上,虽然用石子抵住后轮,但只要割断绳子,粮车便会滑落侧翻,掉下这处坡。
赵谦默命令所有人把刀放在绳上,并威胁齐丸:“我不介意将粮食扔下去。”
齐丸嗤笑一声,“你很聪明,但再聪明也没用,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活下去的?上山的猎户,你手下的兵,味道都不错。”
游骑队伍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齐丸语气冰冷,用斡难语命令手下:“抢粮,然后都杀了。”
黑衣装扮的人蜂拥而上,他们皆配弯刀,中原很少用弯刀,这种锻造工艺出自斡难。
原本预定是在运粮途中,如果斡难敌人出现,主侧锋的人会快速增援过来,来一个‘引蛇出洞’。
但是这场雪下得太不及时,耽误了原定和崔浩、江鑫回合的时间,赶过来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以少敌多,尽量护住粮食是她现在要做的,情况实在不妙。
他从龙飞眼神中读到的画面:在天寒地冻的雪中厮杀。
在这一刻切实发生了……
赵谦默咬牙抽出腰间佩刀,率先迎向冲在最前的黑衣人身形,刀身碰撞的脆响混着风雪砸在所有人耳边。
她脚步踩着积雪灵活躲闪,刀尖直逼对方握刀的手腕,只听“当啷”一声,对手的弯刀便落在了雪地里,不等对方反应,她已经抬膝撞在对方心窝,紧接着横刀划过脖颈,温热的血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脚边纯白的积雪。
身边的士卒也早已反应过来,纷纷抽刀结成阵形背靠粮车,把后背留给伙伴,共同直面涌上来的敌人。
可斡难人数本就多了一倍,这些黑衣人又是常年在边境游走,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没片刻工夫,游骑阵营里就已经倒下了好几个人,血把积雪融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赵谦默解决掉身侧两个敌人,抬眼扫过战局,对方分明是冲着粮车来的,有几人已经绕到了粮马旁边,手里攥着拴住粮车的马绳,要将粮车牵走,她能看到他们眼中饥饿的绿光。
她纵身扑过去,佩刀狠狠扎进最后一个靠近绳边的黑衣人的后背,他的刀歪斜砍断了最前头那辆粮车的绳子,轮子底下的石子被惯性带得滚远,满载粮食的木车顺着斜坡“轰隆轰隆”往下滑,没走多远就侧翻在雪坡上,米袋散了一地,很快就被落雪盖住大半。
齐丸站在坡顶看着下方的厮杀,碧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他吹了个口哨,剩下的一半人马立刻分出去往坡下跑。“别挣扎了,这北境的雪,本来就是你们汉人的埋骨地。”
齐丸拎着弯刀缓步往下走,靴底碾过血雪交杂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赵谦默喘着粗气观察,地上已经躺了好些人,血溅撒了满地。
赵谦默背靠着翻倒的粮车,胸口微微起伏,对身边的陆诚轻声低语:“粮食我们不要了,都骑上马跑。”
陆诚:“可是……”
赵谦默低吼:“听我的,能跑几个是几个,通知其他人。”
游骑队伍快速地低语互相通知,趁着更多黑衣人扑下来的间隙,他们纷纷砍断马绳骑上去。
齐丸一下看懂了他们的意图,站在山坡上用斡难语高吼:“决不能放跑他们。”
赵谦默脚踩马镫,想要快速地骑马撤离。但坡上的齐丸岂会让她逃,手持弓箭朝她瞄准。
箭矢在空气中破风而出,咻得射中赵谦默的右肩,虽有肩甲保护,但这股力却将她掀下马,她顺着山坡连滚带爬地滚好一段距离。
侧边是一处乱石凹凸的崖壁,但落差不算高,摔得不好依旧性命难保。
她还未制动下来,开始朝侧崖边滚,当她半身开始悬空时,陆诚停下马,朝她扑过来,扯住了她的手。
这股惯性带着陆诚也要往下,但他的脚死死勾在侧翻马车的车辙里。
赵谦默抬头看他,惊愕片刻:“陆诚?!”
上坡上的斡难人已经快速地朝他们而来,赵谦默看情况不好,绝望地摇摇头:“松手吧,你还有跑的机会。”
陆诚躺在地上,雪裹在他的脸颊旁,他咬牙竭力地拉拽赵谦默。
“我决不能丢下你。”
“陆诚,这个高度摔下去,紧紧蜷缩自己身体,运气好的话不会死,敌人赶来之前你恐怕无法拉上我,他们一到我俩必死无疑。你放手我们才有生机,主侧锋的人应该离这里不远,告诉他们我的人在‘上秋岭’藏了粮食,并且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
赵谦默身体悬在半空,抬头看他,满眼倔强。“陆诚,不要犹豫了。”
陆诚绷着嘴,脸都煞白了,嘴里细声默念:“对不起……”
他松手后便快速地跨上马,骑马朝山坡下狂奔,身后掀起层层雪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