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默让那人带路，三人跟了出去。

草甸上，躺着一个血迹斑斑的男人，除了一双眼睛，他的脸都被啃咬，游骑中有人认出来，那是吴羽，纷纷冲上去拥着他。

“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第一个发现他的人是看他从树林里爬出来的，匍匐在地上，就这样一下一下爬到营地边沿。

江鑫训斥开拥着吴羽的一伙人:“都让开！”

人群呼啦啦退开一条道，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草木腐臭的气息直冲天灵盖，赵谦默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吴羽的衣襟就顿住了——他浑身的伤口都带着动物牙印，喉咙被咬穿了大半，根本发不出声音，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眼珠里布满了红血丝，翻来覆去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音。

崔浩皱着眉蹲到她身侧，伸手探了探吴羽的颈脉，冲赵谦默摇了摇头：“撑不了多久了，脏腑都被咬烂了。”赵谦默心里一沉，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水囊，倒了一点水凑到他嘴边，可吴羽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浑黄的水顺着嘴角流进沾满血污的衣领里。

他忽然猛地抬起手，力气大得不像个将死之人，另一只手哆嗦着往怀里摸，摸了好半天，摸出一块白布，接着翻身，把白布铺在地上，手指沾血在上面艰难的比划。

半天也没写出一个字就力竭了,脸叩在地上躺着一动也不动，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溃散，接着心跳停滞。

将士们都哀戚地看着，吴羽死状惨烈，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全是野兽的撕咬血肉模糊的伤口。

难道吕秋、张义、王辉都是被野兽掳走的，并非人为？

赵谦默看到吴羽已死，恍惚地站起来，人群里忽然冲出一人朝她撞过来，她被大力推到地上，一下仰躺在地上。

之前和赵谦默一起在松林找吴羽的人捏拳扑过来要揍她。

“都是你！都是你放弃寻找我兄弟吴羽，若在松林里再多找一会，他就不会被野兽咬成这样。”

闹事的人名陈洪，他和吴羽有从小到大的情谊，见吴羽惨死，义愤填膺地就要向赵谦默讨说法，而且采用的是武力。

其他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拳打到赵谦默脸上，甚至开始骑跨到她身上要再来一拳。

赵谦默还有些懵，嘴角已经沁出血，耳鸣出现并持续加剧。疲惫感如决堤的洪水，一路上高警惕、高认知负荷，还要承担放弃寻找的道德负担。

脾气再好的人也丧失了理智，赵谦默避开陈洪接下来一拳，提肘拼命侧击。陈洪被打翻然后往旁边翻滚。

赵谦默抓住他的领口，平时温润的人忽然被换了灵魂，眼睛里是毫无温度地蔑视和暗火。

“既然你们情谊这么深厚，我说离开接着赶路，你怎么不留在松林里继续找，你要舍命相陪才对啊？！”

赵谦默露出森寒地笑：“你在这是怪罪我，只是想减轻你当时心里也想逃跑的肮脏负担吧！”

她捏着拳头，拿四指节骨最坚硬地位置朝陈洪脸上一拳一拳砸击。其他人要拦也拦不住，她力气极大，飞快地挣脱，直到陈洪脸上血开始溅到她身上，她才回过神。

拳头悬停在半空，原本失焦的视线终于清晰起来，陈洪口鼻全是血，已经晕了过去。

她在做什么？

四周的人都看向她，就连崔浩和江鑫都一脸惊愕。

陆诚却出面挡着几个和陈洪一起的人，大喊：“赵骑将也是为了全队考虑，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兵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之前下游小队此时也来踩她一脚：“吕秋丢了，赵骑将也没想着寻找，而是带着大部队接着赶路。”

陆诚：“骑将不是留了物资，吕秋只是迷失，发现物资也能活下去！”

赵谦默在圈中心，面对指责头痛欲裂。等她终于稍稍平复刚刚失控的心情，浆糊般的脑子才勉强转动：一定有人在暗处，这件事不简单。

几公里外，齐丸藏在暗处，他拿着斡难贵族才配备的望远镜看着营地的情况，一脸坏笑。

他幸灾乐祸，语气兴奋：“看来情况比我想得还要好，汉人乞塔竟然内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