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青眼底似笑非笑,手背青筋绷起,双翼裹挟妖力向前猛冲,妖力直接弹开了汴九幽的无数花针。
见她攻势更凶,汴九幽非但不惧,反而低笑出声:“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们进我梦中吗?”
衔青不理,一掌拍去,轰然巨响,花瓣飞溅如雨,汴九幽被震得后退半步,肩头衣料被刀锋划破,可嘴上依旧不饶:“哟,差一点就伤到我了。”
衔青妖力冠绝六界,根基浑厚霸道,可一路打到这里,早已耗损不少。
汴九幽为复活月桐拼上了不少妖力,加上分走了一半妖力隐匿妖市,与衔青打起来,还是稍微逊色一分的。
数次对撞,寸步不让。
终于在一次硬碰硬的全力对决后,两股力量同时反噬其身。
两道闷响同时响起。
汴九幽身形剧烈一晃,挺拔的身躯一抖,胸口气血翻腾,一口猩红热血喷出。
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眼底戾气翻涌,却还是硬撑着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不愧是是你,果然有几分本事。”
与此同时,衔青紧握长镰的手臂微微震颤。
五脏六腑皆被震得移位刺痛,同样的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她始终维持着睥睨姿态,不肯有半分示弱。
可下一秒,鲜红的血沫还是从她唇角缓缓溢出,顺着下巴缓缓滴落。
她也受了伤。
只是相较汴九幽的狼狈,她的状态要好上太多。
“你我同为一路人。”
衔青怒道:“谁跟你是一路人?”
汴九幽:“不是吗?不都爱上了一个与自己殊途的人吗?”
衔青浑身一僵,手中动作停了下来,眼中迷茫。
“爱上?”她一顿:“……你是说?”
我喜欢轻垚?!
汴九幽挑眉:“有一点不同,你因目的接近那个小道长,而月桐……因目的接近我。”
“但——我的月桐可比你聪明的多,那小道长虽蠢却又比我幸运得多。”
他说这话时,脸上又是自豪又是落寞的。
衔青则是完全愣住了,脑袋里似乎有一根弦被拨动了。
一切懵懂都有了答案。
原来,那个就是喜欢。
看着她的表情,汴九幽神色无比精彩,像是在看一出好戏:“原来你不懂?”
“我……”
“可惜了,你下不了手了,你喜欢那个小道长,还如何取他的性命呢?取不了他的性命,你又该如何活下去呢?”
“闭嘴!”
衔青如同晴天霹雳,看起来像快哭了,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喜欢上了轻垚。
也正如汴九幽所说的,取不了轻垚的性命、精血,她又该怎样活下去?
等等……
衔青眼中的焦灼渐渐冷了下去,泛起一层寒意。
她盯着汴九幽:“你是怎么知道,我要他的精血是为了活命,为了回家的?”
汴九幽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被拆穿了也不辩驳。
反正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他一字一句道:“我为了复活月桐,什么没做过?什么没算到?”
“原本我只是想要这个小道长的一滴心头血,后来我看到了你,方外天的妖,我便故意让鼣到梨花镇等着你们,妖毒也是我给的,解药自然也只有我有。”
他越说越癫狂:“我也知道你的妖力一天不如一天,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你的反噬就永远在。”
“所以我等着你们来,方外天的厉害我见识到了。”
他说着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瓶浅绿色的瓷瓶道:“给我你的火,我就把解药给你。”
方外天的火,相当厉害,复生还魂阵法是禁术,强夺生死轮回,五样东西,各占世间一种,缺一不可,每一件都几乎绝迹,集齐便是逆天之举。
轻垚的精血世间少有,而衔青的火便是独一无二。
只差这最后一样,汴九幽就如愿了。
可衔青的话如一盆冷水泼在他身上。
她说:“我凭什么给你?又凭什么相信你,从我见到你开始,你嘴里有一句实话?”
“我怎么知道我给了你火,你就会把解药给我?”
汴九幽嘴角抽搐,眼神变得阴鸷,他阴测测道:“为什么要弄得这样难堪呢,两全其美不好吗?”
他继续说道:“我要那小道长的命做什么?”
衔青思索一番,猛的将手中长镰掷出,破开汴九幽设下的屏障,镰刃离冰棺仅一步之隔,只要她一动,冰棺会立即碎成齑粉,连同里面的人一起。
汴九幽瞳孔骤缩,急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又是一口血涌出,到了喉咙那里又被他深深咽了回去。
衔青:“你急什么,你若守信,我自然不会动。”
汴九幽跟月桐的事她也切身体会了一遍,当然明白汴九幽有多在意,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这些又不能作为汴九幽算计她,和伤害轻垚的理由。
她是她,汴九幽是汴九幽,谁也不想自己在意的人受到伤害。
汴九幽气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深吸一口气,手中举起那瓶解药:“解药给你,你若敢伤她一毫,我就算拼上一切,也要让你同样体验一遍。”
衔青挑眉:“我跟你可不一样。”
说着,她伸手隔空取过解药,并打开看了一遍,这才将悬在冰棺上的长镰收回,同时,右掌掌中央出现了一团幽紫色的火焰,与她平时用的不同,这团火,精粹的多。
也正是他想要的那种。
给他火是因为在不伤及轻垚与自己的情况下,她愿意给。
还有一种,则是因为她在汴九幽的梦中,体验的是月桐的经历,她在最后一刻,其实也不想死。
汴九幽接过火,激动的嘴唇都在抖。
衔青深深看了那冰棺一眼,仍旧想问:“既然你爱她,又得长生,为何不去寻她的转世?却要将她的魂魄困在此处千年?”
汴九游接过火后,再没看衔青一眼。
他轻哼了声:“转世后的人又怎能算同一个人,记忆,经历不同,就是另一个人。”
他垂下眼,另外,他打心底里认为,如果转世的月铜仍然不爱他呢?
生若不能长相守,死亦不休。
衔青晃了下身子,不想再跟此人讨论这个问题,问道:“轻垚在哪?”
汴九幽头也没回:“栖梧庄。”
“……”
她又问:“阿酒呢?”
“呵,你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一下等下该如何给那小道长解释这解药的由来。”
也是,苏阿酒是汴九幽妹妹,他自然是不会伤害她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衔青一刻也不再停留,立即转身,朝着栖梧庄走去。
这会儿,轻垚应当是已经醒了。
她捂着胸口,正要踏出大门之时,身后传来汴九幽的一声叹息。
“千万不要爱上一个凡人,不然你会感到恐惧。”
为什么是恐惧?
衔青听到了,她只疑惑了一瞬便转头不再去想,直奔着轻垚而去。
汴九幽低着头,如愿的笑着:“……可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