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妖殿,衔青掌心死死握着那瓶解药,一颗也不敢耽搁。
身体上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脑中同时响起走前汴九幽说的那句话。
恐惧……
衔青起初还不是很明白,随着路越走越远,脚下动作越来越快,脑中那个身影便越来越清晰。
梨花镇的雪地里……青陵城的客栈,遥山隐反小竹屋……
石窝村……鬼哭岭。
再到如今的种种,她一次次心软,一次次救他,原来都是因为……爱。
攥在手心里的东西越发滚烫,眼眶也逐渐酸涩,蓦然回想起苏阿酒曾在悬崖上说过的话。
“要么卸了初衷执念,放下算计,要么及早抽身,断了念想,各安其好,放过彼此。”
原来是这个意思。
当时只当看不清,如今想来真是当局者迷,临水照影。
她喉咙不停哽咽着,眼前升起一层水雾,连脚边的路都快看不清。
……怎么就喜欢上了呢?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有多绝望,她是真的……真的舍不得轻垚死……可看着自己一天天减少的寿命,渐渐消散的妖力,她又该怎么办?
轻垚是她除了爹娘以外最喜欢的人。
衔青咬牙擦去眼泪,抬眼一看,鹊桥,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吗?
微凉的风穿过桥面,她站在桥下,风吹掉她脸颊上温热的泪水。
想到他温润干净的眉眼,温柔坦荡的模样,想到他一次次舍命护着自己,心口便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那样好,自己怎么舍得?
若早一点明白,她或许不会走到今天这般进退两难,无路可退的绝境。
原本急促前行的步子,一点点慢了下来。
胸腔里翻涌着撕拉扯拽的钝痛,混着酸涩与悔恨,层层叠叠堵在喉间,腥甜的血气反复上涌,压都压不下去。
她微微垂首,长发垂落遮去侧脸,她偏过头,呼吸沉重,眼睛死死盯着水面,强忍着眼眶中湿意。
衔青只觉头昏脑涨,她步子缓慢,走在桥上。
她想明白了。
她们本就是殊途陌路,不该纠缠。
若执意留在他身边,日复一日相处,迟早会暴露一切,迟早有一天,他会知晓所有真相。
更遑论,她们本就没有结局。
与其日后真相败露,彼此痛苦,倒不如就此止步。
轻垚继续走他的道,锄强扶弱,救世济民,而她或许应该重新寻找活下去的办法。
汴九幽也没有回到方外天的办法,衔青感到不甘心的同时又很无奈,她的结局就一定是死吗?
她缓缓收紧手心,将那瓶解药死死攥在掌心,指尖泛白。
最后一次。
她每走一步,呼吸就更重一些,额头上冒出汗珠,衔青脸色惨白,走到后面,她几乎需要扶着栏杆走。
拖着疲惫虚弱的身子走到这里,早已是强弩之末。
她走至桥中央,耳边嗡嗡作响,忽然间,她鬼使神差地抬头望了一眼,就一眼,她看见了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朝她跑来。
距离遥远,视线漆黑模糊,她看不清此人的神情样貌,但那人给她的感觉却是无比熟悉的,只一眼,她便认出来了。
可她太过虚弱,气息奄奄,连声音都很难发出。
所有话语尽数哽在喉间,消散在风里。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第一时间把解药给他。
“轻……”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眼前世界骤然旋转,发黑,沦陷。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模糊的碎片,浑身力气瞬间抽干。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如同飘落的蝴蝶,直直朝着桥下滔滔河水,坠落而去。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吞没了她单薄的身躯。
“衔青!”
桥上那道身影见此一幕,脸上血色褪的一干二净,惊魂欲断,掠如飞隼般扑了过来,毫不犹豫地纵身跃进水面。
“扑通——”又是一道落水的声音。
衔青掉进水中,冰冷的河水立即吞没她的口鼻,眉眼。
窒息感席卷着她,衔青一丝力气都没有了,任由自己往下沉去。
意识越来越模糊。
今日难道就要死在这里吗……衔青浑浑噩噩地想,平日的不甘心到了这一刻,竟出奇的平静。
好像死,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很快,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臂,紧接着用力将人拉进了怀里。
胸膛里的暖意一下驱散了她四肢的寒意,水下漆黑一片,衔青耳边传来凫水声与那人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轻垚一只手托着她往上游,一边时刻盯着她的状态,焦急万分。
衔青终是没撑住,脑袋一歪,便没了动静。
轻垚手臂紧紧拥着她,意识到怀里人没了动静,他难过的快要哭出来了。
屏住呼吸,一鼓作气,游上岸边。
气都还未呼出一口,轻垚便慌慌张张地去看衔青。
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淡得没了颜色,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着。
他半跪在地,颤抖着手,俯身去探她的颈侧,触到那细若游丝的脉搏时,心口狠狠一抽。
“衔青!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