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桐崩溃摇头:“我去找掌门,我去找他收回命令,我已经跑出来了,不要再打了。”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进黄沙中。
沈烛英看着她的模样,心痛如刀绞。
道:“师妹!你清醒一点,这场大战从来不是因为你,师父早就有此想法,如今汴九幽失了护心麟,又……又没了心,妖力早就大不如从前,师尊便想趁此机会,将他封印。”
汴九幽这样的人,死不了还有很强的自愈能力,于各大仙门而言是无比忌惮的存在,只能将其封印。
原来这才是目的,月桐呆愣着,望着沈烛英的脸,久久不肯置信。
沈烛英想让她回去,月桐却是摇摇头,像是被这个消息冲击了一遍,回不过神。
忽然,一股妖力将月桐卷了起来。
汴九幽喘着气,脸上同样沾上了泥土,还有血,他冷静地将月桐拉到了自己身边。
低头看着有些心神不定的她,汴九幽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反而用稍微干净一点的手背快速拂去她脸上的泪。
“还是让你跑出来了。”
听出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汴九幽,不要打了好不好?”
眼泪刚被擦去,就又流了出来。
话音未落,只见汴九幽轻轻扯了扯嘴角,道:“别离我太远。”
大战越演越烈,周遭顽石几乎被一道道法阵夷为平地,遍地黄沙都被血泡成了土,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汴九幽始终没有离她太远。
大战到后面,月桐看着死的人越来越多,眼泪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她终于明白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了。
害怕里面死的有她在乎的人,师姐,师兄……
半空之上,七大掌门为彻底终结妖族,七人同时结印。
嘴里念了串法诀:“正道仙泽,诛尽妖邪!”
月桐顿感不妙,只见下一秒七股磅礴的仙力拧作一道巨大的光柱。
这是七大宗门合力的威力,足以抹平整片南境荒漠,若是落下,妖界一众妖将与麾下族人,必将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月桐脑袋嗡得一声,满眼都是绝望。
汴九幽站在原地,面对这道光柱,仅仅只一瞬便倾尽全身妖力抬手回打。
额头上密密麻麻冒出了些许汗珠,汴九幽并非有十足的把握接下,硬上也比站着不动好,若是真让这一招落下,妖市就败了。
月桐看的明明白白,这一击若是对轰相撞,没有胜者。
仙力焚妖,妖力噬仙,狂暴的力量冲击会瞬间让仙门修士会被余波碾成飞灰,妖市族人会被灵力撕裂神魂。
这是玉石俱焚的选择。
月桐立在漫天血色黄沙间,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她几乎没有片刻犹豫,握着护心麟就冲了上去。
不知道,这个护心麟能不能救下所有人。
一道单薄的白衣残影,不顾一切冲上去,以一己之力,挡在了两股力量之间。
月桐企图仅凭自己与护心麟的力量将这两股力量吸入体内,可她终究高估了自己,护心麟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磅礴的法力重重撞在身躯上,月桐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碎了,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眼前炸开白晃晃的光,手上玉镯在这股冲击下碎成了渣。
还好,底下的人安然无恙。
月桐浑身的骨头都仿佛断了,直到最后一点光晕消失,她彻底没了力气,如同一只蝴蝶般从高空坠落。
汴九幽呼吸都滞停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去将人接住。
月桐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汴九幽哭的稀里哗啦,喘不上来气。
“月桐……月桐……”
“为什么?”
月桐努力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可意识在一点点涣散,连睁眼都快要做不到。
汴九幽不敢抱得太重,只轻轻一动,月桐便七窍流血,鲜红刺眼的血痕顺着唇角,眼尾往下流。
汴九幽哭着给她输送灵力,可月桐的身体就像一个漏了气的球,源源不断的往外漏。
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于事无补。
不知所措地他抬起手,颤抖着给她将脸上流出的血擦去。
“汴九幽……”
月桐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虚虚回抱住他,她贴着他的脸颊,声音很轻很轻的说:“真的对不起……”
最后,她眼前的汴九幽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哭声逐渐消失,身体上的痛也没有了,连指尖的温度都感受不到了。
她望着汴九幽,最后连对他笑一笑都做不到了。
流尽最后一滴泪,便彻底闭上了眼。
汴九幽感受到怀里的人一下子就软了,像一团怎么也抱不住的雪。
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汴九幽抱着她放声哭了出来,眼泪从眼眶里滚落,滴在月桐那张毫无生机的脸上,泪痕划过,好似她也正在流泪。
战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着这一幕不知所措,七大掌门使出这一招已是力竭,再也用不出一点法力。
汴九幽感觉整个世界都随着月桐而去了,天空灰蒙蒙的,毫无生气。
“不……不要离开我……”
汴九幽喉咙里传来断断续续地呜咽声,他早就不恨了,直到这一刻他的心里也只剩下了悔,不应该关着她,不喜欢自己又怎么样,只要她能活着,心也好,五脏六腑也好,只要她想要,又有什么不能给。
我不要……
为什么又只留下我一人了……
女孩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染红了,像荒漠中唯一盛开的花朵。
汴九幽抱着她站了起来,眼中血泪大颗大颗滚落。
他拼命挤出一个古怪的笑。
道:“别怕,我带你走。”
“我们永不分离。”
沈烛英跌跌撞撞跑来,泪水早就遍布整张脸。
上铭宗想要回月桐的尸体,却遭到了拒绝,汴九幽回头,眼神恐怖至极,他一字一句:“月桐谁也带不走,敢来抢,我就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
大战的最后,因月桐的死而得以终止。
汴九幽也抱着她的尸身回到了妖市,汴九幽用了自身一半妖力将妖市的气息隐藏,从此妖市大门便彻底关闭,人们再也寻不到一点踪迹。
汴九幽回去后,便整日守在月桐身边,寸步不离,甚至拿出只要妖市之主才能用的冰棺来存放她的尸身。
他承受不住这漫长的孤寂,承受不住没有月桐的痛苦,他无数次主动跃进绾缘河,任由灵鱼啃食,可没过几天,他的白骨便会生长出新的血肉,从始至终,他都有着意识与记忆。
从万丈高空一跃而下,他尝试过,将自己凌迟,血肉一寸寸刮下,他也尝试过,可惜,他只能绝望地一次次重来。
到了夜里,他会将自己高大的身躯蜷缩进冰棺里,躺在她旁边,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后来,汴九幽翻遍古籍,寻找为人还魂续命的方法,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找到了,可这方法从古至今无人成功过。
但他不管,只要有,他就一定要做。
往后一千年里,汴九幽寻遍六界,只为找回月桐的魂魄,残魂一点点被找回,可她依然没有醒。
同时,汴九幽也越来越像月桐了,从一开始只是穿衣打扮,到后来的眉眼间都有了几分相似。
他一遍遍照着铜镜临摹着月桐的眉眼,只为了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她,没办法……
他实在是……太想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