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桐抬手揉了下眼眶,努力眨着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明天一定要逃出去,阻止他们。”虽然仅凭她一个人,显然不大可能。
没关系,一个人也要试试。
剩下的时间里,月桐尽力压着这股不安,汴九幽给她种了蛟龙印,她所念所想,汴九幽都知道。
果然,汴九幽还是知道了,傍晚他来的时候,眼神复杂,盯着她的眼神似乎是想说什么。
月桐装作若无其事。
最后,汴九幽开口了:“不开心?”
月桐心口一跳,表面却佯装没事道。
道:“你几时见我开心过?”
……
月桐说完,转过眼不去看他。
汴九幽被说的哑口无言,她说的也没错,自从月桐被自己带到这来就没怎么笑过。
只是今日,她的情绪里怎么还会有担忧惶恐。
定然是在担心什么,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蹲在她腿边,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道:“明日过后,我们就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谁也别想将我们分开。”
他说的信誓旦旦,仿佛有十足的把握。
月桐眼睫颤动,唇张张合合几次都没能说出口,让他停战?不太可能,本就是仙门合力讨伐汴九幽,他停战只有站着挨打的份,且不说他不同意,妖市的其他妖臣也不会同意。
妖市还有无数子民,并不是汴九幽一人说了算。
道理她都懂,仙妖积怨许久,势如水火,这场大战迟早爆发。
大战虽为必然,战火却因她而起。
她不想做这场战争的导火索,因一个女人而挑起战争,不过是借口,千百年后,所有人只骂她是红颜祸水,将所有事都推到女人身上。
月桐亦不想让万千仙妖子弟丧生。
殿内灯光温暖却让她感到一阵寒凉。
月桐抬眸看向身前眉眼温柔的男人,她扯了扯嘴角,勉强牵出一抹苍白的笑意。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汴九幽定定地看着她,似不可置信,眼底涌上一股暖意与满足。
这半个月以来,月桐被困在此处后就没了笑容,更不会对他说一句顺心如意的话。
可此刻,她笑了,哪怕牵强。
她应他了,哪怕也只有一个字,于他而言,便足矣。
汴九幽始终没有告诉她仙门讨伐一事,月桐原本想摊开,但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汴九幽不告诉她,目的就是不想让她参与其中,如果她说了,那她就更别想跑出去了。
……
这一夜,相安无事,汴九幽躺在她旁边。
二人各怀心事。
天刚蒙蒙破晓,身侧温热忽然一空。
月桐心神紧绷半宿,本就浅眠易醒,汴九幽刚一动身,她就醒了,但仍闭着眼,呼吸均匀。
他起身动作极轻,似是怕惊扰了她。
小心翼翼整理衣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她,便转身大步离去。
殿门轻合,整座寝殿,再度只剩她一人。
下一秒,月桐猛地睁眼,从榻上坐起。
今日就是七大宗门讨伐妖市之日。
来不及梳妆打扮,月桐只随意穿了件衣裳便开始满屋子寻找出去的办法。
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位置,不肯放过一点细微缝隙。
她要找结界缺口,找阵眼破绽,她要出去。
可汴九幽亲手布下的结界,岂是寻常术法可破?
整座寝殿密不透风,四面屏障稳固如山,没有一丝灵力漏洞,就算有那么一点薄弱之处,仅靠她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打得开呢。
她来回奔走探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心头的焦灼愈发浓烈。
急意缠心,她额间渐渐沁出薄汗,后背衣衫轻微濡湿,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这么久了,大战可能早就开始了。
月桐咬牙抬手,灵力萦绕掌心,她不停变换宗门法诀,一道道灵力试探着打向四周屏障。
流光一次次撞上结界,却只激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转瞬便被厚重的妖力抚平。
平静的没有一点变化。
她的修为在寻常修士中尚可,可此刻竟渺小的不值一提。
她不肯放弃,一遍遍掐诀,试到最后连整条手臂都止不住颤抖。
试了一通过后,月桐喘着粗气,抬手,胡乱擦去额角滚落的汗,视线忽然扫过腕间,一枚流光溢彩的麟镯静静贴在手腕上。
护心麟?!
她想到了,曾经汴九幽给她的护心麟,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一。
寻常法术破不开结界,可这护心麟,或许可以。
月桐看了看手镯,又看了看墙壁。
护心麟取不下来,只能硬碰硬,两股力量相撞,她恐怕整条手臂都会被震碎。
她抿唇,只犹豫了一瞬。
牙关咬紧,她凝神将体内仅剩的所有灵力都毫无保留地汇聚于右手手镯之上。
她闭上眼,沉下腰身,脚尖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结界死命撞去。
“砰!”
一到碎裂声响起,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到来。
月桐惊喜的睁开眼,结界被她撞开了。
月桐踉跄着站稳身形,下意识僵在原地,满眼错愕。
她猛地抬起右手,反复端详自己的手臂,完好无损。
这护心麟当真是极好的法宝。
月桐收起这片刻的喜悦,召来佩剑立马朝外飞去。
这场大战,在妖市外的南境地界爆发,赤朔王鹤宴的管辖之地。
烈日悬于荒漠上空,热风卷着细碎沙砾不停翻涌。
七大宗门弟子踏剑凌空,成千上万道身影浮于荒漠的半空。
仙妖大战一触即发,妖族同样也不甘示弱。
月桐还是来晚一步,她到的时候已经打起来了。
场面混乱至极,整座南境战况惨烈,碎裂的血肉到处都是,月桐目光扫过,有仙门弟子,也有妖。
月桐心急如焚,她要找人,找掌门,找师兄,这场战争根本不该打。
她一边躲开挥来的刀,一边寻人,在人群中摸爬滚打。
终于,她看见了一个身影,沈烛英。
她想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冲去,一把拉住正在混战厮杀的沈烛英。
“师兄!”
沈烛英脸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见到月桐出现在这里,他又焦急又激动:“师妹?你怎么在这里,快走。”
月桐喊道:“师兄,能不能停手,别再打了,宗门死伤无数,你们难道看不见吗?”
沈烛英听后,难得的冷静下来,他道:“宗门的决定,你我无从插手,再者,战争哪有不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