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九幽分不清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冷笑着。
一挥手,直接甩飞了沈烛英,接着他双手用力掰过月桐,逼她直视自己,道:“这可是你说的。”
望着她满脸是泪的模样,汴九幽心中既悲痛又讥讽,他说过很多次想要月桐跟自己回妖市,可她不是装听不见,就是以死相逼。
既然这般不愿,怎么又愿意为她的好师兄妥协了?
……
“看来还是我太纵容你了。”
他冷着眼,一字一句:“从今往后,你再闹着以死相逼,本尊只会成全你,再送你宗门下去陪你。”
月桐直愣愣的,说不出一句话,只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
……
汴九幽在上铭宗眼皮子底下掳走了月桐。
堂堂仙门大宗,上千弟子驻守,层层结界,那妖帝汴九幽重伤门中核心弟子,强行掳走本门师弟子,来去自如,视仙门规矩,天道正道如无物。
此事,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消息瞬间席卷整座宗门,上下一片哗然,人人震怒。
众长老齐聚殿前,面色铁青,眼底怒火滔天。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无力闯入妖市,从妖帝手中救人。
万般无奈之下,诸位长老对视一眼,当即下定决心。
后山云雾缭绕,结界重重,是宗门历代掌门闭关清修之地,常年无人敢惊扰。
一众长老肃立禁地之外,神色凝重,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恳切而沉重:“掌门!山门遭难!弟子被掳,门人重伤,还请掌门出关,护我宗门!”
仙妖两道,本就是水火不容。
他汴九幽先是纵容手下伤沈烛英在先,如今,竟视整个仙宗如无物,强行掳走月桐。
旧恨未消,新仇又添。
若再放任不管,仙门将再无立足之地,正道威仪,彻底尽丧。
一声声恳求在山谷中回荡。
过了一会儿。
后山禁地的结界的雾一点点散开。
一身素色道袍的老掌门缓步自云雾之中走出,白发垂肩,眉眼平静。
一众长老连忙躬身,无人再敢高声言语。
掌门缓缓闭上双眼,片刻之后再度睁开。
他抬手一挥,一道灵力传向四方。
“传令下去,整顿山门修士,备好法器,即刻派人联络其余几大宗门,告知汴九幽所行之事。”
人群之中,有人低低的顾虑声传来:“可是……汴九幽的妖力深不可测,恐怕难以与之抗衡。”
“正是因为如此,才要召集正道群雄。”掌门袖袍一甩,神色毅然,“仙妖对立多年,积怨已深,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必须给所有仙门一个交代。”
*
眼前不再是仙山青翠的林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宏大的殿宇,妖火长明,正是汴九幽的妖殿。
一切都没有变,跟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月桐踉跄着跌落在地,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你如愿了,我跟你来了。”
汴九幽立在原地,垂眸看着她,脸上表情早已麻木,听到她说这句话,好一会,嘴角才扯动了一下。
没说话,汴九幽将她安置在妖殿最深处的寝殿,妖殿所有妖仆,妖将,无他亲口号令,半步不得靠近,无人能擅自进出,吃穿用度给的都是最好的,但就是出不去。
她被软禁了。
汴九幽转身走了,独留她一人呆坐在原地。
妖殿内妖火通明,无晨昏交替,日月星辰。
月桐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仙门如何,师兄安危,宗门是否前来寻她,这些她一概不知,整片偌大妖殿死寂安静,听不到风声,听不到人声,唯有这沉寂的灯火日夜相伴。
她唯一能数得清的,只有汴九幽来的日子。
他日日都来,大多都是临近傍晚时分,他偶尔会带着满身疲惫到来,偶尔高兴。
一日……两日……
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么。
汴九幽话极少,两人相处总是沉默居多。
他会陪着她静坐,会替她拢好衣衫,汴九幽表情大多漠然,要不是他经常折腾到半夜,情到深处眼中流露出的怨恨与悲戚,月桐都以为他对自己早已不在意。
他像在一点点磨平她的棱角,磨掉她的抗拒,让她慢慢习惯这座囚笼,习惯只有他的日子。
月桐不闹不逃,不落泪,任凭他温柔相待,眼底始终是一片冷冷的荒芜,无半分波澜。
直到这一日深夜。
灯火昏柔,殿内余温未散。
月桐抬手随意抚过后颈,指尖忽然触到一块温热凸起的印记,触感偏烫,面积不大。
她心头微顿,指尖轻轻摩挲那处,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得听不出情绪,是这半个月来她为数不多主动问话:“我脖子上,是什么?”
汴九幽侧身坐着,玄色衣袍松松散开,眉眼俊美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