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之却即刻跟进,一面贴着他,一面意味明确地按住剑柄,重复:“他们在哪?”
“……没事。去帮我干活了。”
楚越之毫不意外,伸手抓回试图溜走的人:“什么时候?现在在哪?”
“我派娃娃出去装炸弹时,顺便让他们带走了戒指。你那时只顾着扫描炸药,没注意到我用芥子空间,调换了叁手上的储物戒指。”
某人瞧着他的神色,难得解释,但那得意洋洋的尾调听得楚越之牙痒痒:“——现在壹带着他们,还在地下呢,没啥事。”
“你不是已经装完了吗?”
“谁说的?要真装完我早就炸了。”
璇玑里的曼提卡捕捉到关键词。
先前,她不敢打扰沉迷探测的某人,现下终于敢插嘴,蹙眉道:“卫听雨,你要炸什么?”
卫听雨比了个停的手势,随口道:“这不是我们之前说好的?这主意还是你出的呢,晚点再细说。”
曼提卡困惑地飘了飘,睁大眼睛看他,当真思考起来。
楚越之不理会他的诡辩,追问:“他们在下面呆了多久?”
“你放心好啦。壹赶路时,他们会进戒指里。暴露在外的时间,满打满算顶多半个时辰。”
楚越之狐疑道:“真的?你让他们下去做什么?”
“当然了。就帮我装装炸药啊,我其他娃娃先前不是拨过来研究柱子了吗,你又叫我收起来,现在只有壹在下面,他哪里忙得过来。”
卫听雨假装不耐烦:“我还会害他们不成?萧笑遥先不说,姜行可是天算的关门弟子,要是死了,那老东西不可能不知道。我犯病了没事去招惹天算?有什么危险的活,使唤你去不是更好吗?”
“……”
楚越之觉得没那么简单,但也挑不出错处。
忽然,瞄见某人趁他不注意,竟然擅自用灵力拨弄花柱。
刹那间,他条件反射揪住领子一扯,忍无可忍,开始数落。
虽没做什么耗费灵力的事情,却胜似不眠不休练了三日剑,楚越之疲惫至极,揉了揉太阳穴。
他一边把人拽远危险柱,一边痛下决定:除非必要,无论如何都不理会这疯子了……
“——卫听雨,你又去哪里?!”
眼见这家伙一不留神,就不知要飞去哪里,楚越之拽住某人的后衣领,咬牙问道。
“去和曼提卡聊聊啊。”卫听雨扭头瞟他,理直气壮,“隔着那么远,一直在互吼,你有没有礼貌啊?”
“?”
楚越之冷着脸,寸步不移跟上,警告他不准轻举妄动。
卫听雨扒着璇玑,在楚越之的瞪眼里传输画面,开门见山道:“我第一次进你的墓室时,那个文绉绉的女音,是不是你?”
曼提卡看看楚越之又看看他,似乎在揣度他们俩的关系:“是我。”
“你那时说话为什么那么装?有人在看着你?是谁?”
曼提卡几乎想给他翻个白眼:“有。不清楚。”
“你是怎么察觉到的?话说,你的灵魂明明在这里,为什么能在那边和我说话?甚至还能刮风把我刮出去?”
“是对方的帮助。”
曼提卡恨不得现下也给他刮出去:“但我不能暴露太多。比如,Ta默许你拿走神文书与创世莲,但不允许你拿走那颗心脏。我只能通过放任你随意搜刮,暗示你还有——所以你找到了吗?”
“拿到了。”卫听雨转头打量着四周,好奇道,“你就直接说出来了?那人现在没在看?”
“我没察觉到。”
楚越之突然表示:“我也没有。”
卫听雨觑他一眼,认为这狗也没反应的话,应当确实没有:“你为什么知道Ta默认我带走这些?”
“是对方指示我如何说话的。”
“让我传达不必举办圣典,也是?”
“对。”
卫听雨戳戳楚越之:“你认为这只是把我引来的借口吗?有些多此一举了吧?”
楚越之完全没听懂,茫然道:“嗯?”
“你就说是不是吧,就用你那毫无逻辑的直觉。”
“……不是。”楚越之颇感无语,“不要臆测。”
话音刚落,楚越之眼睁睁看着卫听雨点头,掏出本子,垫在璇玑上唰唰写下:
某某反对圣典?或别有目的,例如……
楚越之:“……”
这厢卫听雨忙着写令人一头雾水的天文,曼提卡相当习惯这家伙的举动,等待途中,再三打量楚越之。
片刻,她试探道:“我名西比尔·曼提卡,你是?”
“楚越之。”
卫听雨刷的抬头,敏锐道:“你不是看过旧线的所有事情吗?你知道我,却不知道他?”
曼提卡点头:“是的,旧线没有他。我只在他拽你离开过去时,见过一次。”
“不对啊。旧线最后,是我和他一起进入的谕殿废墟。你当时在璇玑里没看到他?我记得那会儿还有不少人进进出出,你也没看到?”
“只有你。”
卫听雨若有所思:“那你看到我时,我在做什么?”
曼提卡平淡道:“没有然后。你刚进来,我就被邪物吞噬了。”
楚越之瞧着卫听雨又写下一个疑问,歪一歪头,忽然开口:“——那邪器只记得你,是因为只收录了你的信息。”
卫听雨笔尖一停,慢慢抬头:“你什么意思?”
“只有你进去过,所以只有你……”
曼提卡打量卫听雨的神色,为免浪费时间,默默打断楚越之:“我猜,他想问的是,你认为神器记录的画面未必真实?——片面书写,可颠倒黑白。”
楚越之仍是不明白:“那是以前的事。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例如,可能毁灭文明的并非碎星,而是别的力量,只是不为我所见而已。”
曼提卡飘了一飘,淡定道:“不过,他显然更关心:倘若如此,那龙是否是被‘收录’过,所以,在璇玑的画面,即我的记忆里,花柱才会突然变成龙。”
“——也就是说,那里面或许有过真龙。”
“不会。”
楚越之抓住趁他不注意爆冲向柱子的卫听雨,及时泼冷水:“据典籍所说,龙不可能被禁锢。它们擅长时空秘术,没有能够禁锢它们的存在。即便有,龙族高傲,多半不堪受辱,宁愿自尽。”
卫听雨大声反对:“有考据吗?!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无极之心’的事!还典籍典籍……”
“你可以类比凤族。”
楚越之稳稳地拎住他:“你认为一只凤凰,会被困在芥子空间里?龙凤世代为仇,想必实力不相上下,寻常俗物岂能限制。”
卫听雨瞬间萎靡,安静数秒,重新嚷嚷:“那为什么龙绝迹了,凤族没有?”
“不知。”楚越之深感疲惫,“绝迹不等同灭绝。不似凤凰,龙向来独往,它们厌倦仇敌的寻衅,另觅他处,亦有可能。”
“行动如此一致,哪里还像独居生物……”
楚越之眉头直跳,忍耐道:“你既与凤七结识,与其在这瞎猜,不如回去访问凤族长老。”
“……哦。也是。”
曼提卡看出某人一听到龙就失去理智,好奇地问楚越之:“他为何如此执着于龙?凤凰又是什么?”
楚越之摇头,表示不清楚疯子的脑回路,努力措辞:“……凤凰,就是凤凰。”
曼提卡:“……?”
卫听雨思考片刻如何迅速与凤族套近乎,忽然想起现下的状况,回头扒住楚越之,蔫蔫道:
“你真觉得,秘境里没有龙?”
楚越之奇怪道:“龙的骸骨,你不是早在八十年前见过了?当初,你还将其带走,做成了伞。”
“……好像是。”
卫听雨沉默半晌,不死心道:“它真死了?没有活的了?你不是说它们很厉害吗?——等等,那龙窟不是在另一文明的遗址外吗?就是只剩一个神父的文明,和这个嵌入秘境的文明,有什么……”
楚越之顿了顿,很疑惑他怎么问得出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若不是它,地宫文明怎会出现在秘境里?”
卫听雨:“啊?”
“龙擅时空秘术。”楚越之重复一遍,随即沉默,艰难组织语言,“是它链接二者,哪怕死后……所以地宫文明的时空,出现在秘境时空。”
“是活着时链接的,还是死后?”
楚越之一愣:“有区别吗?——不知道。”
卫听雨沉思片刻,质疑道:“你为什么知道这些?有证据吗?”
楚越之比他更困惑:“你为什么不知道?”
卫听雨:“?”
他低头想了想,狠狠瞪了楚越之一眼。
旋即,转一转笔,默默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