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议室里,众多明执在里议会。
奥利昂高居首位,右手坐着圣·辛逊,听着底下的嘈杂,头疼地抚了抚额头。
自变革刑讯方式后,圣·辛逊初尝胜利,意欲改变现有的教育体系。
他希望将原有的贵族学堂,迁址永曙宫外,对平民开放,允许凡人旁听观摩。
旧日,仅有世袭神职家族的子女,可提前进入神学堂。
而意外在圣典中被选中的凡人,将在一段时间的学习后,与同样被选中的贵族一起,根据天赋分配至不同明执之下,因材施教。
圣·辛逊坚持这于凡人家庭出身的家庭,相当不公。
他尝试向居明坊的凡人,开设数次科普讲座,提前发掘十来个初具天赋的孩童。现下正试图获得许可,正式建立凡人学制。
无疑,这会触动许多旧贵族的利益,有不少老人暗地痛斥他“忘本”。
但明面上,只得驳斥他“僭越本职”,以及“祖宗之法不可变”。
圣·辛逊则坚称“神爱世人”,故而,应平等地推进应有的受教权利;
还以“推崇教义,为神传教”为名,狂热地据理力争。
这样的争吵,已经不是一时。
奥利昂曾担任学堂校长,私下认同圣·辛逊的做法,但不好强硬地反对一干老人。
他只能假意作壁上观,实则默许圣·辛逊逐步改革,缓慢动摇根系。
况且,那个外地人消失多日,他也实在无心这日复一日的无谓争吵。
——忽然,那外来者的声音,突现脑海。
奥利昂刹那起身,引来全场瞬间安静的视线。
他自觉失礼,轻咳一声,以时候不早为由,遣散众人。
圣·辛逊察觉不对,待其余明执纷纷告退,站在他的身侧,轻声问道:“陛下,您可有要事在身?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无事。”
奥利昂直视前方,看着那两个外邦人凭空现出身形。
心底的石头轰然落下,他下意识画符行礼:“久违,阁下。”
卫听雨提前扔开楚越之的狗爪,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笑道:“你好呀,好久不见。”
楚越之低头,见他处在一个伸手就能完全够到的安全位置,没再强行控制。
于是对奥利昂微微颔首。
圣·辛逊心底奇怪这二人的来历,不解地看向陛下,跟着行礼问好。
忽然,他的体内,钻出一根阴森森的白线。
它不慌不忙爬过咽喉,径直朝他传输着,一大堆“凭空捏造”的记忆。
他头胀欲裂,痛苦躬身,本能拽住奥利昂的衣袖,说不出话。
奥利昂忙扶住他,抬首看向卫听雨,听到对方直接解释道:
“他忘了点事,我帮他回忆一下——我有事要问你:上次你见到我们,是什么时候?”
奥利昂一愣,很快回答:“见到你,是在圣典开始前,我为你打开未曙宫的通道——我从未见过他。”
“嗯?”卫听雨挑起眉毛,“圣典那天的事,你从头跟我讲一遍,无论平常与否。”
奥利昂困惑不已,轻拍圣·辛逊的脊背,忧心道:“你认为我们的记忆有误?他可会……”
“他没事。”
“……”
奥利昂松了一口气,一面用神力安抚圣·辛逊,一面事无巨细地回忆讲述,最后总结:
“除了你奉初代西比尔大人之命,两次造访谕殿,一次启用璇玑,一次进入未曙宫,以及圣·辛逊突然受神命离去。其余,一切如旧。”
听到后半句话,圣·辛逊蓦然抬头,脸色煞白,竟失礼地直视陛下:
“陛下,我当时,当真因神……”
“不是哦。我告诉你的,才是真的呢。不信你问问你家陛下啊。”
卫听雨笑眯眯接茬,转头看了眼楚越之。
见他没有动静,他遂利用贰给奥利昂植入的傀儡丝,替人回忆回忆。
“……”
长久的沉默后,奥利昂垂眼,缓慢呼气。
他轻拍圣·辛逊颤抖的肩膀,嘴唇嗫嚅:“……恕我告退。我需要,觐见西比尔大人。”
“你的西比尔大人,这会儿让你下去救人呢。”
发觉楚越之明显变得不悦,应是认为他在延误救人时间,卫听雨遗憾地松开右手。
他打住深度搜魂的想法,撇了撇嘴:“快下去吧,信息我传给你们了。赶紧救完出来,随便你想和你们大人见多久。”
“……”
奥利昂蹙起眉毛。
他与圣·辛逊对视一眼,匆匆道谢,打开议室的暗道,走上蓝玉阶。
卫听雨伸手召出临时线盘,细心地别上二人的链接。
他闭目查看,确认二人听话地进入未曙宫,抬眼看向楚越之,眼睛亮晶晶:
“现在可以回去,让我看看那些柱子了吗?”
却见楚越之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闻言,才缓慢低头:“我总觉得,有哪些不对。”
卫听雨更高兴了:“那你要下去支援他们吗?这两人这么弱,万一被碎星疯狂拦截怎么办呀?凭你的能力,肯定能干净利索、安然无事将他们全部带回吧?你说是不是呀楚真尊?……”
楚越之打断道:“我不下去。”
卫听雨一秒变脸,嗤道:“伪君子。碰到一点危险,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
楚越之抬起眼皮,淡淡道:“再说,不给你检测柱子。”
“嘿嘿,道君定是深知谕殿乃危险之源,才会不惧风险,驻守此地。如此仁心深厚,又如此聪颖无双,真不愧是……”
“……”
楚越之轻哼一声,报复般揉乱他的黑发:“行了。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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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阻止卫听雨将手或危险仪器放上柱子,楚越之心力交瘁,警告地瞪了他好几眼。
然而,看着某人满脸委屈,他终究抿一抿唇,迟疑道:“……我带你看?”
这家伙居然像模像样地关心:“消耗大吗?”
“还好。”
“啊,那不用了。差不多了。”
眼见太阳打西边升起,楚越之沉默一秒,立即警惕:“你要做什么?”
卫听雨心情愉悦地哼起小曲,浮出木灵力当桌板,唰唰写笔记,抽空无理取闹道:
“你怎么总爱怀疑我,好让人伤心啊~”
楚越之唇角抽动,靠进一步,几乎大半个身子挨着人。
他朝下看去,艰难辨认那龙飞凤舞的字:
……两侧支点位于柱……一者连外,一者稳内,其中……
计划:启动璇玑,□□……以免受人阻挠,应于装置下安装备用阵法,具体如下……
楚越之眯了眯眼:“你在写什么?”
卫听雨正往第一段插入柱子的补充说明,随意应了一声。
楚越之瞧着那乱七八糟的字,对方还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草草写个标头,继续补充说明。
他眉心突突地跳,忽然想起什么,直白道:“——那两个小辈,还在你那里吗?”
卫听雨笔尖一顿,旋即沙沙地写,理所当然道:“在啊。”
“戒指给我,我来加固空间。”
“……”
卫听雨眼皮一跳,彻底停了笔。
他佯装懵懂道:“为什么要加固空间啊?”
“你要爆破这片时空,尚不知有何变故。保险起见,”楚越之面无表情地伸手,“给我。”
“要这么说,那我的半空间也要加固?我看犯不着。你还是省点灵力吧,且不说我买的向来是最好的,上次带走那原始人时,不也没事。当务之急是我们……”
楚越之冷声道:“你不敢给我?——他们在哪?”
“我没这么说啊,你要就要嘛,真是的明明是我的东西,怎么搞得像……”
“那你给我。”
卫听雨:“……”
他不动声色离远一步,正要强词夺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