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花海如灯灭,纷纷闭合消失。
庞杂的异象褪去,露出空荡的殿堂。
璇玑一动不动,地道紧紧合起,仿佛未曾打开。
卫听雨扫了眼空无一人的殿内,又瞟了眼近在咫尺的狗脸,先发制人:“还不是你!也不知道看着点,连人都能弄丢,你化神修为当摆设用的?!……”
楚越之:“……”
卫听雨正欲新仇旧恨一起算,骂他个狗血淋头,忽然又听到那道愤怒的女音:“卫听雨!!!”
“干什么?!我还没骂你呢,你就迫不及待凑上来了?你作为东道主,地盘上没了人都不懂得提前说一声?一天天就知道在这睡,等着别人给你……”
楚越之深觉有失颜面,用手捂住卫听雨的嘴,强行闭麦。
他不尴不尬道:“抱歉——嘶。”
某人这一口咬得实在狠,甚至咬出了血丝。
楚越之咬着下唇,默默用灵力辅助抱紧人,对璇玑里的曼提卡解释:“他一直以为那柱子上的是龙,方才发现受到蒙骗,有些激动,见谅。”
“龙?”
好久没听到这个词,曼提卡眯了眯眼,回忆道:“——你还没找到啊?”
卫听雨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刷的抬头,却呜呜几声说不出话,再度狠狠下口。
趁楚越之吃疼,他用手扒开指缝,艰难道:“唔,你的意思,你真的见过?”
曼提卡不解道:“你此前不是多次问过我,还看过我的记忆么?”
“……”
楚越之率先长松一口气,放开了手,让他说话。
但仍是牢牢禁锢他的腰身,防止撒手没。
卫听雨果然试图飞窜到璇玑前方,爆冲几次,惨遭拦截。
他没工夫喷楚越之,鞭炮似的一连串道:“什么时候?什么形态?你是不是曾经给它建过神庙,为什么没流传下来?你写过史书吗?你知道多少?……”
“你找我,就为了问这些陈年旧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曼提卡在璇玑里飘了一飘,有些焦躁:“刚刚那女人是我的后代?似乎神力不低,她去哪了?还有上次你来跟我说过了什么?我为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你……”
“是我先问的!你先回答我!!!”卫听雨蛮不讲理,大声喊道。
“……行。”
曼提卡礼貌微笑:“你走之时,我趁神的监视松懈,在时空流里打开记忆,带你去看了关于龙的画面。”
“它当时在沉眠,不知为何被吵醒,而我承接了他的怒火,且得到了旧线的所有记忆。”
“你曾质问我我为何会激怒它,这你总该记得。以及,建庙等等确有此事,只是龙不再显迹,人们自然遗忘了它,一意供奉神明——你是见到了什么?为什么开始质疑你的记忆?”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打探我的事了?”卫听雨不爽道,“——你从建宫开始便住进璇玑,你告诉我,这柱子上究竟是花是龙?是否有过变化?”
楚越之紧张地搂紧卫听雨,被后者喷了几句。
“花。没变过。”
“那为什么你那时带我去看废墟的画面,那柱子上的,也是龙?你看到的是什么?”
曼提卡皱了皱眉:“你确定不是你理所当然的臆想?——记忆太多,容我想想……”
听到前半句,卫听雨刚想骂人,听完却又忍耐下来,留给她安静思考的时间。
他回头,劈头盖脸骂楚越之。
楚越之面无表情,左耳进右耳出,只当他是个哑巴人偶。
不料,卫听雨见他毫无反应,又发泄得差不多,便开始软磨硬泡,想去观察那花柱。
楚越之向来受不住这招,磨磨蹭蹭抱着人,靠近柱子。
再三警告“别乱来”,他站在了一个对方刚好伸手够不到的地方。
卫听雨沉默一秒,正要开骂,只听曼提卡迟疑道:“奇怪……废墟那时,的确是龙。但我那时太过昏沉,说不好是什么时候变的。”
卫听雨瞬间支棱起来,鄙夷地瞥了眼楚越之,立即道:“你们文明毁灭时,是什么?”
“是花与金乌。”
曼提卡抿了抿唇,降低语调:“那时,没有任何神迹显灵,包括它们。只有可怖的邪物……”
“……”
双方都不想就这个话题浪费时间。
卫听雨重新焕发精神,指挥楚越之绕柱而行,若有所思。
曼提卡很快拔出思绪,不满道:“你现在该回答我了。方才那个后代,是怎么回事?”
“我要是知道,会拦不住她?”
曼提卡相当不信,正要追问。
楚越之却抬起下巴,一指花柱,不可避免地蹭过某人毛茸茸的发:“花与金乌不一样。它显灵,不是为神。”
卫听雨记起上次被金乌叼走的场景,瞬间意会他的意思:“你认为它脱离了神的控制,如今受到碎星操控?但是在传说中,这两者不都是神的吗?”
楚越之轻声道:“若花同样为神,方才,它该如金乌一样,将你抓去给邪神。”
“不是,祂究竟为什么要抓我?”
楚越之点了点他眉心,理所当然:“因为祂看到,你要破坏规则。”
——这是在指他要爆破时空,把这地方捅个窟窿逃出去?
卫听雨想了一想,质疑道:“祂要是真这么在意,为什么不亲自来,或者再派金乌出来一次?”
“因为规则。”
楚越之收回手,没忍住顺便摸一把他的脑袋:“祂不能来。你若到了化神,或是敬畏点,就能感受到天道。”
卫听雨:“……你骂我?想死?”
“没。”
曼提卡面无表情看着这俩的互动,及时拉回话题:
“所以,你们认为神花也被它们串通了?是邪物带走了那后代?为什么要带走她?现在可不是圣典期间,而且,从前也有不少落单的明执,从没出现过此类事情——卫听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卫听雨受够楚越之了,努力扒拉着他,再次尝试获得自由。
在他嚷嚷骂人的背景音里,楚越之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代答:“花没有意识。是利用。”
曼提卡飘在璇玑里,加重语气:“卫听雨!与你有关?”
“关我什么事?”
卫听雨挣扎得累了,靠着楚越之歇气,莫名其妙道:“它们造神用的女尸没了,当然要找个替代品啊。我本来还在疑惑,它们怎么捏的人呢,怪像模像样的——原来用的现成的啊。”
曼提卡:“?!那她现在去哪里了!”
卫听雨耸了耸肩:“我猜,在我当初发现女尸的地方,也就是你的墓室里。”
“那你还不快把她救回来?!”
曼提卡怒吼道:“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这样肆意妄为,无故伤害我的子民,我现在就和你终止合作!!!”
卫听雨比了个停的手势:“等等,你该不会以为我能下去救她吧?”
“?你不能?”
“这蠢狗刚刚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你亲爱的神明在抓我。更不幸的是,祂是在使唤碎星来抓我。”
卫听雨摊了摊手,状似无奈地指向未打开的地下通道:“最近,每次月亮出来,它们都会发现并即刻追捕我,遑论这蓝玉阶——它们某种程度上的老巢。”
“恐怕,我刚踏上去,要么被撵出来,要么一路血雨腥风地打下去——谁知道会把你们的神宫弄成什么样呢。”
说罢,卫听雨对楚越之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兴奋道:“很遗憾呢,只好委屈你一人下去营救无辜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可以友情给你指路哦……”
楚越之眼皮一跳。
他下意识想拒绝,却找不到理由,无言地瞪着这疯子。
最后,只能干巴巴道:“你保证你一个人在这,不会惹是生非?”
“嗯?我能惹什么事?”
“——我不信。”
还没等楚越之反驳,曼提卡想起上次的事,先行蹙起眉毛,不悦地提出新方案:“你不能没人看着。现任执教应在殿内议事,你们去找他,让他下去救人。”
卫听雨比她更不悦:“喂,你们历代的执教都被隐性渗透成什么样了?你还敢让他去?不怕他帮手挖了你那后代的灵魂吗?……”
“他可以信任。”楚越之强行打断。
默契地无视某疯子的骂骂咧咧,楚越之与曼提卡飞速达成一致,便拽着卫听雨,朝谕殿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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谕殿通道宽敞,两侧挂着彩画,天花悬着亘古不灭的玉光。
“卫听雨,”忽然,楚越之停下步伐,恨铁不成钢地掐了某人一把,“——把你的娃娃收回去。”
卫听雨无辜眨眼:“嗯?我让他们在地下给我干活呢。”
“少来。”楚越之一手钳制他的腰,一手指向来路,冷脸重复,“谕殿的,收起来。”
卫听雨表情一僵,流畅地切换影帝模式,试图为序号争取时间;
不料,下一秒,楚越之做了个手刃,抵上他的咽喉,用行动威胁他。
“……不就个柱子嘛,这么严防死守的,这是你家啊。”
卫听雨嘟嘟囔囔,识时务地收起谕殿内的序号伍,蔫蔫道:“收完了。放开我。”
楚越之放下手,眉毛一抽,继续揽着人往前。
卫听雨一点劲儿都不使,由楚越之带着走,有气无力道:“我说,都离开这么远了,差不多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