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句话的重量。
住到周家老宅——不是简单的借住,是把“事实”往前推一步,让所有人默认:这门婚事已经板上钉钉。
她抬眼,看向龙翊。
龙翊也看着她,眼底压着火,火下面是某种近乎恳求的暗——别答应。
柯珂却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见:
“我可以住周家。”
五叔公龙之垚眉头一挑,像终于等到有人把话说穿:“你看,爻爻自己都点头了。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走一步。”
四叔公龙之焱却放下茶盏,声线不高,却压得住场:“住过去,是两家脸面的问题。外头怎么传?传龙家大小姐住进周家?传周家把人带走?这不是相处,是把局做实。”
七叔公龙之圳顺势接了一句,像把“规矩”翻出来晾在桌上:“龙家不是不能让她去,但礼数得走。没订婚先同住,这一步踩下去,谁都没法回头。”
九叔公笑得和气:“所以才叫你们来坐一坐。规矩当然要走,面子也要留。可人心这东西,拖久了会散。爻爻既然愿意,就别让她难做。”
龙启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细刀:“她愿意不等于合适。合适不等于安全。”
周衡的目光淡淡扫过龙启,没答,像在评估这句话背后的重量。厅堂里更静了一瞬——静到连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都像放大。
龙翊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捏碎椅沿。
他声音很低,像警告,又像求:“不行。”
柯珂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克制到极致的平静:“为什么不行?”
龙翊盯着她,喉结滚动,像有千句话,却一句都不能在这里说。
他说不出“我爱你”。
他说不出“我怕你走”。
他说不出“你一离开我就会疯”。
他只有一个身份:哥哥。
而“哥哥”没有立场说“不许你谈婚事”。
“还没订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厅堂里更静,“住过去不合适。”
九叔公转动拐杖,像在把话磨圆:“小翊,你这话说得就像——你舍不得。”
龙翊的眼神冷到极致:“我只是按规矩。”
周衡看向龙翊,语气仍旧温和:“周家可以尊重龙家安排。若你觉得住过去不合适,那也可以换个方式——周聿每天来接她,送她回龙家。”
这句话说得像退让,实际上更狠——它把柯珂变成两家之间来回牵引的绳索,而绳索的另一端,永远有人握着。
九叔公笑了笑,慢慢道:“行。那就订婚前爻爻先住龙家,周聿每日来接。等订婚仪式一过,再谈住哪儿。”
这句话听起来像妥协,实则把“订婚”钉死在前面——你拖得过今天,拖不过下一步。
柯珂的指尖轻轻蜷起。
会议散时,众人起身,客套的笑重新挂回脸上。仿佛刚才那一刀刀都没落过。
周衡先走,周聿被留在最后。
他经过柯珂身侧时,脚步停了半秒,像咽下所有解释,只留一句更轻的:“我明天来接你。”
柯珂没应。
她转身往外走。
龙翊跟在她身后,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里的火。直到走出厅堂,走到廊下没人的地方,龙翊才一把扣住她手腕。
力道不重,却把她的骨节按得发疼。
“你故意的。”他声音极低,“你到底要做什么?”
柯珂抬眼看他:“做我自己。”
龙翊眼底一暗:“你知道你把自己置身在什么样的危险里吗?”
柯珂笑了一下,笑意里没有温度:“就算危险,我也不想留在这里。”
龙翊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盯着她,像要把她眼底那点疏离挖出来,却又不敢用力——怕挖出血。
“你不信我?”他声音发哑。
柯珂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手腕从他掌心里一点点抽出来,轻声道:“龙翊,我需要有自己的空间。”
龙翊盯着那只空掉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空间不是让你去找周家。”他咬着字,“更不是让你把自己交给别人。”
柯珂抬眼,眼神很静:“那你告诉我,我该交给谁?交给你吗?”
龙翊的眼底瞬间更深,像被这句话逼到失控边缘。
他猛地把她拉近一步,几乎贴上她的呼吸,却在最后一寸停住,像把所有越界压进骨头里。
“你可以不信我。”他声音低得发狠,“但你不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
柯珂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很疼。
不是因为他的狠,是因为她居然还会心软。
她把那点心软压下去,轻声说:“那你就别逼我。”
她转身离开。
龙翊站在原地,背影像一块冷硬的铁,铁里却有火,烧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