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临时会。
这几个字从陈哲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柯珂正坐在储藏室里翻书。陈哲站在门口,态度依旧规矩:“龙先生在楼下等您。”
柯珂下楼时,龙翊已经在客厅等。黑色西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冷得像玻璃。
他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别说话。”他说,“你坐着听。”
柯珂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你带我去,却不许我说话?”
龙翊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要的是你一句话。你一开口,他们就会抓住你。”
“你怕他们抓住我,”柯珂轻声,“还是怕他们抓住你?”
龙翊眼底的冷一瞬更深,像被她踩到最不愿露的地方。
他没再说,转身往外走。
柯珂跟上去。
车一路往龙家老宅开。
港市的路很亮,海面像铺了一层薄银,可越靠近龙家那片地界,光就越冷,像被规矩擦过。
陈哲坐在副驾,沉默得像一块铁。车里没人说话,只有转向灯“哒、哒”的声响,一下下敲在柯珂心口。
车停下时,门前已经站满人。
不是热闹的迎接,是一种早就排列好的“阵”。
柯珂下车的瞬间,龙翊的手就落在她后腰,轻得几乎像错觉,却把她的位置卡得很准:在他身侧半步,既能看见他,也能被他挡住。
“别怕。”他低声说。
柯珂没应。
她不是怕,是烦。
烦这种“被安排”的命运,烦自己在这一排排目光里依旧像一个筹码。
他们走进会客厅时,九叔公已经坐在上首。
老人穿一身深色中式外套,拐杖放在手边,笑纹很深,眼底却像无底的井。左右两侧坐着几位叔公辈,后面是各房代表,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像把人心都熏成一条规矩。
周衡坐在右侧第二位。
他穿西装,领带系得很正,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周聿则坐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衣着比周衡随意些,但那种被“按住”的克制仍在——像一条线勒着他的肩。
柯珂的目光与周聿撞上。
周聿眼底有歉意,也有急,像想解释,又知道这种场合他一句话都不该多说。
柯珂移开视线。
龙翊的手指在她腕骨上轻轻压了一下,像提醒她:别看他。
九叔公笑着开口:“小翊来了。”
他这句“来了”叫得像家常,仿佛岛上的那一夜、枪声、断电、逼迫,都只是一次小孩子闹脾气。
“坐。”九叔公指了指下首的位子,又把视线落到柯珂身上,“爻爻也坐。”
柯珂没有动。
龙翊先一步拉开椅子,让她坐下,他才坐到她旁边。动作不急不慢,却把“护”写得明明白白。
九叔公看在眼里,笑意更深:“小翊,你总这样,别人容易误会你。”
龙翊淡淡:“误会什么?”
九叔公不答,只把话锋转向周衡:“周先生,咱们两家谈的事,今日就当着大家把话说清楚。”
周衡微微点头,声音稳得像合同条款:“周家与龙家合作已久,项目、资源、股权与渠道,都需要更长久的绑定。联姻,是最稳妥的方式。”
“爻爻与小聿。”九叔公接得自然,“天作之合。”
厅堂里一瞬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反对,而是反对的人要先掂量自己是否够资格开口。
五叔公龙之垚先咳了一声,嗓子里带着久坐的沙:“婚姻是大事,也是家事。爻爻回来也有段日子,稳当些也好。周家底子正,别说小翊,换我也会觉得省心。”
四叔公龙之焱没接“省心”两个字,只慢慢转着手里的茶盏:“省心不等于省事。省事做出来的事,往往最难收场。”
有人轻轻笑了一下,是龙天骏(已故八叔公之子),笑里带着点敲打:“孩子大了,长辈们操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爻爻既然回来了,总归要给她一个‘名分’。”
龙启坐在偏后的位置,眉眼仍年轻,却沉得很稳。他没插话,只是目光落在柯珂身上,像在看一张需要验证的族谱页,冷静得近乎无情。
这一圈话落下去,厅堂里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网。每个字都不重,却把“婚事”两个字从提议,推成了默认。
龙翊没说话。
他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椅沿,像把情绪压进木纹里。
柯珂却忽然开口:“我要和周聿聊。”
九叔公眼睛微微眯起,笑意不变:“聊。怎么不聊?你们是要相处的。”
龙翊侧头看她,眼神一沉:“不需要。”
柯珂没看他,仍旧看向九叔公:“我要和周聿单独聊。”
龙翊的声音更低:“龙爻——”
他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叫她的名字,像提醒她别越界。可柯珂的下巴轻轻抬了一寸,像故意把“越界”做给所有人看。
她语气平静:“我有选择权。”
九叔公笑了:“当然有。你是龙家的大小姐,你当然有。”
“既然要相处。”周衡开口,声音仍旧冷静,“那就不该只‘聊’。住到周家老宅,方便安排,也方便外界口径一致。”
柯珂的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