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杯子放下,声音压低:“你是谁?”
男人坐到她对面,姿态随意得像这里是他的主场:“别紧张,我曾经是记者。”
柯珂的眼神冷下来:“记者?”
“对。”男人轻轻点头,“十年前,我负责蹲守一个爆炸新闻——大家族、继承、内斗。”
柯珂盯着他,指尖在裙摆上慢慢收紧。
男人继续说,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结果让我看到哥哥——”他顿了一下,像故意观察她的反应,“囚着自己妹妹。”
柯珂的脊背一寸寸发凉。
她强迫自己把脸上的表情压平,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八卦:“然后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后来妹妹不见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刚才我观察你很久,虽然样貌我不能确认,但行为举止很像。做我们这一行的,常年远距离观察人,别的不敢说,认人不会差。”男人说,“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而且还是跟着龙翊。”
她冷声道:“故事还不错,但你和我说这些,我听不懂。”
“不用紧张,龙小姐。我只是职业习惯,忍不住要探究真相。”
柯珂的视线越过他肩头,扫过人群。
她看到远处的保镖身影,看到会所的摄像头角度,看到墙角那束冷白的光落在地毯上,像一条可以把人切开的线。
男人见她不再答话,笑了一下,从内侧口袋掏出手机,指尖一滑,屏幕亮起。
他翻找出一张照片。
极其模糊。
模糊到像从监控里截的,又像隔着雨夜拍的。照片里是一扇窗——窗户破裂,像被人砸过。窗内两个人影纠缠,一高一低。
长发那道影子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像要掉下去。
另一道影子抓着她——抓得很紧,像在拎一件要丢弃的东西。
那窗——
柯珂的心口猛地一缩。
像极了她现在住的那间卧室的窗口。
随即他手指一划,屏幕瞬间黑下去。像怕那张照片多停留一秒,就会把他也拖进深水里。
他站起身,把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我有你想知道的东西。”他俯身,语气像随口,“你要是需要——联系我。”
柯珂盯着那张名片,没立刻伸手。
她脑子里全是警报。
九叔公的局?还是别的势力?试探她是不是龙爻?还是试探龙翊的底线?
这张照片太像诱饵。
诱她动,诱她露出破绽。
可她的指尖最终还是伸过去,轻轻捏住名片一角。
名片很薄,却像一块冰。
男人笑了一下:“期待再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进人群,像一滴水融进海里。
柯珂坐在原地,名片的边缘硌着她指腹。
她抬头看向宴会厅深处。
龙翊还没回来。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告诉他”。
不是因为信他,而是因为——如果这是九叔公的局,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让龙翊知道。
她把名片塞进手包,站起身,朝龙翊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廊稍暗,隔音很好,脚步声被地毯吞掉,只剩她自己的心跳。
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像被棉花捂住的枪声。
柯珂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先于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下一秒,自己身后保镖出现,柯珂认得他,是龙翊的人。
“柯珂小姐,您找人?”
“嗯,找龙翊。”
“请跟我来。”保镖指引她走向走廊深处,耳机里偶尔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走到一扇门前,龙翊像是知道她会来,时机恰好地打开了门。
柯珂抬眼看着龙翊。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下的阴影,宽厚的身体挡住了房内的光景。
她本以为龙翊会引她进去说,可龙翊站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等久了,我这边谈完了,回去吧。”
“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柯珂正欲开口,门缝里漏出一缕冷气,那股特别的香水味裹着一丝血腥,贴着她鼻尖掠过。
“什么事?”龙翊帮她捋了捋发丝,温柔问道。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确定: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否值得相信?
她把话咽回去,声音尽量平稳:“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突然想吃蓝爻冰淇淋。”
龙翊盯了她两秒。
那两秒像刀刃贴着皮肤滑过。
他没有拆穿,只低声道:“今天晚了先回去,明天带你去。”
他带着她转身,穿过人群。
柯珂跟着他,手指却在手包里慢慢收紧——名片的边缘硌着她,像在提醒她:有些人被抹掉了。
而你,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裂缝没有合上。
它只是更深了。
——
次日,龙翊带她去吃冰淇淋,没有问她昨晚宴会的事。
“蓝爻”,明明这句话昨夜只是用来堵回去,像一块临时的遮羞布,可现在它反倒像一句无意的召唤——召唤一个最初的起点,召唤那家蓝白色的小店,召唤她第一次把去向交到他手里的那段路。
车在日落大道拐过去时,海面闪了一下,像有人把一把碎银撒在水上。蓝爻的招牌依旧挂在临街的墙上,兔子Logo依旧憨态可掬。
柯珂下车的时候,龙翊把外套搭在她肩上,扣子只扣到第二颗,动作克制,却像一种习惯性的圈定。
她没有拒绝。
她也没有道谢。
她只是跟着他走进队伍里,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嗅到空气里那股甜得过分的奶香,像一瞬间把她的神经往回拉了一点。
他们拿到冰淇淋的时候,店门口风很大,海味钻进甜味里,像把糖揉进盐里。柯珂坐回车里,看着窗外来来去去的人,勺子戳进冰淇淋里,蓝莓酱的颜色深得发亮。
她舀了一口,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