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甜,带一点果酸。
甜味在舌尖化开,像一种掩饰,一种让人误以为生活还在正常运转的假象。
龙翊坐在身边,没吃,只看着她。
他盯着她的嘴角,像怕她又不自觉把自己咬碎。她抬起眼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很稳,稳得像一只手放在她背后,随时能把她推回去,也随时能把她拽回来。
“好吃吗?”他问。
柯珂点头:“嗯。”
龙翊像终于松了一点气,低声说:“以后想吃就来。”
柯珂的勺子停了一下。
“以后”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带着一种过分自然的笃定——像他已经把她的以后提前订好了座位。
她没有接话。
她低头吃第二口,甜味更浓。她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吞一把柔软的棉,棉里却藏着细小的针。
龙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嘴角:“沾到了。”
他的指腹很热,触到她皮肤的一瞬,她僵了一下。她不想在这种“甜的日常”里露出破绽。
龙翊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另一杯推到她手边:“慢点吃。”
柯珂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你不吃?”
龙翊看着她:“你吃。”
这句话太轻,却像一句更隐秘的告白:我不是要冰淇淋,我要看见你还愿意吃。
柯珂的指尖紧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龙翊制造这种“甜”,不是为了讨好她,是为了把她留在一个他能掌控的安全感里。甜,是圈套里铺的软垫,让她摔不疼,也逃不掉。
她吃完那杯,胃里一阵发凉。
她把勺子放下,抬眼对上他:“回去吧。”
龙翊看着她,眼神柔了一瞬:“好。”
柯珂盯着他,如果那句“远离”没有出现,她也许真的会在这种日常里慢慢沉下去,沉到最后再也分不清是爱,是依赖,还是被驯养。
可那句“远离”出现了。
像有人在她耳边敲了一下钟。
她不能装作没听见。
——
之后的日子,柯珂试着找寻那个“记者”的痕迹。
她在网上搜过会所的活动信息,搜过当晚的宾客名单,甚至悄悄问过一个负责场地的工作人员:“那晚休息区那边,有没有出过什么事?”
对方笑着摇头:“没有啊,挺正常的。”
她换了一个问法:“有没有人受伤?或者有救护车?”
对方仍摇头:“没有。”
她又试着从香水下手。那股特别的味道太鲜明,像一种标记。她找了几家香水店,描述“带一点木质、又有金属冷感”的味道,店员给她递来一排试香纸,笑得很专业。
柯珂闻了一圈,都不是。
那味道像根本不存在于市面上,像只属于某个人的私制。
她越查越觉得可怕。
不是查不到,是“被抹得太干净”。
干净到像那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她终于承认一件事:如果那张照片是真的,那么龙翊和她的过去,并不如他所说的那般简单。
龙翊极力隐藏的到底是什么?
而如今,“记者”可以消失的如此彻底,那么她呢?
这让她心口发冷。
——
某天晚饭时,她忽然开口:“我想见周聿。”
龙翊筷子停在半空,眼神抬起来,像一把刀刚从鞘里滑出一寸:“不行。”
柯珂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为什么?”
“周家不干净。”龙翊声音很低,“你别靠近。”
“你说不干净,就不干净?”柯珂抬眼,“那你呢?你干净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他的静。
龙翊的喉结滚了一下,眼底有东西一瞬间翻涌,又被他硬生生按回去。他放下筷子,语气仍旧平稳,却更冷:“你这段时间在查什么?”
柯珂心口一紧。
他果然知道。
她扯了扯唇角:“我能查什么?我只是想找点事情做。”
龙翊看着她,眼神很深:“你不需要找事情做。你只需要好好待着。”
“好好待着。”柯珂重复了一遍,笑得很轻,“像什么?像一只被养的宠物?”
龙翊的指节在桌面上压紧,声音低得像压着火:“别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柯珂看着他,“我连见一个人都要你批准。龙翊,我不是你的东西。”
“我从来没把你当东西。”龙翊的声音更哑,“我把你当命。”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把钝刀。
柯珂的眼眶发热,却硬生生忍住。
她想起U盘那句话,想起镜子那句“别信他”,想起那张模糊照片里的窗与人影。她不知道该信什么,可她知道一件事:只要她还在龙翊的手心里,所有答案都被他掌控。
她必须离开他的掌控,才能看见真相。
周聿——可能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缝。
“我要见周聿。”柯珂说得很平静,“不是征求你同意,而是我的决定。”
龙翊盯着她,像看着她把脚伸向悬崖边。
“你现在的决定,”他一字一句,“不是你的。”
柯珂听见这句话,胸口猛地一凉。
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在劝她,他是在宣布——你没有资格决定。
她放下筷子,起身离开餐桌。
龙翊没有拦。
他只是坐在原地,背脊绷得像一根弦,像把自己所有冲动都锁在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