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傍晚,海上起了小浪。船身晃动明显,甲板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光被风吹得像在摇。
柯珂站在栏杆边看落日。太阳沉下去的速度很慢,像有人把橙红色的颜料一点点搅进海里。她的头发被风吹乱,几缕贴在颊侧,显得她整个人比前几天更像“活着”的人。
龙翊站在她身后半步,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像把所有想抱住她的冲动压进衣料里。
柯珂忽然说:“海好大。”
“嗯。”龙翊应。
她停了停,又说:“大得像什么都可以被吞掉。”
龙翊听见这句,眼神一沉。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这些天的安静,像一艘慢慢下沉的船,他看得见,却抓不住。
他想说“不会”,想说“我在”,可他开口时却只剩一句硬邦邦的陈述:“你不会掉下去。”
夜里,许澈不肯散场,硬拉着人去舱内玩桌游。
“来一个轻的。”他把卡片往桌上一摊,“谁是卧底。输的人回答一个问题,或者做一个小惩罚,保证不越界。”
程宴看了龙翊一眼,像确认底线。
龙翊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把椅子拉到柯珂身侧,坐下。那态度就是默认:可以玩,但别碰她。
第一轮柯珂几乎没说话,只听。第二轮轮到她发言时,许澈把卡片轻轻推到她面前:“你先,随便说一句描述。”
柯珂低头看卡片,指尖停了停,像久违地需要“参与”。她抿了抿唇,终于开口:“……像海。”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没想到声音还能从身体里出来。
柯珂看着卡片,慢慢接上第二句:“……不稳定,但很大。”
这句话像无意,却让舱内安静了半秒——太像在说海,也太像在说别的东西。
程宴立刻把话题拉回游戏规则,笑着敲桌面:“好,下一位。”
游戏玩到第三轮,柯珂竟然抓住了“卧底”。
许澈“哇”了一声,鼓掌鼓得很夸张:“我宣布,柯珂今晚 MVP。”
林夏把一颗薄荷糖丢给她:“奖励,醒脑。”
柯珂接住薄荷糖,指尖触到那一点冰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回到人群里一点点。不是被押着站在旁边,而是——坐在桌边,能说一句,能赢一轮。
她下意识偏头,看见龙翊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不再是前几天那种压抑的沉,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松动——像终于看见她从水底浮出一点。
柯珂很轻地把薄荷糖剥开,含进嘴里,喉间轻轻咽了一下,像终于把自己咽回现实。她忽然问了一句,像不经意,也像试探:“你不玩吗?”
龙翊停了一下,像怕自己多走一步就又把她吓回去。
“你想我玩?”他问。
柯珂没回答,只把视线移回牌面,像默认。
龙翊这才伸手,抽了一张牌,坐进了她这局。
许澈立刻起哄:“哎哟——翊哥终于下凡!”
没人注意到,柯珂的肩膀在这一刻,轻轻松了一点点。
——
这夜,柯珂睡得比前几天好一些。
半夜船身突然一晃,她从梦里惊醒,呼吸急促。她坐起来,黑暗里听见外面浪声很重,像有人在门外敲。
下一秒,她听见门外极轻的脚步,随后门把手被轻轻压下。
龙翊站在门口,没进来,声音很低:“醒了?”
柯珂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她抱着被子,像一个被潮水推到岸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