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翊沉默两秒,还是走进来。他没有开灯,只在床边坐下,隔着一点距离。他伸手把她散乱的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克制得像在触碰玻璃。
“浪大。”他说,“很快就过去。”
柯珂盯着黑暗里他的轮廓,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某种无形的绳系在他身上。她不想承认依赖,却一次次本能靠近。
她轻声说:“你不睡吗?”
龙翊顿了一下:“我在外面。”
“外面更晃。”柯珂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不是邀请,她只是陈述,可那句话听起来像一句留人。
龙翊的呼吸停了半秒,像怕自己误会。最终他没上床,只把椅子拉近一点,靠在床边坐着。
“我在这里。”他说。
柯珂没再说话,慢慢躺下。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
龙翊坐在黑暗里,盯着她睡着的侧脸,指节缓缓松开。那一刻他才承认,自己这趟出海不是散心,是救命。救她,也救他自己。
第二天白天,天气更好。海面平得像玻璃,船的晃动轻很多。柯珂终于愿意在甲板上待久一点。她跟着他们吃早餐,听他们说笑,有时会接一句很短的话。虽然声音不大,却已经足够让人知道:她还在。
有兄弟拿出一副扑克,喊她一起玩。柯珂本想拒绝,可手指碰到牌面时,忽然觉得这种无意义的消耗也不错。她坐下,发牌,动作认真。
龙翊坐在她身侧,没参与,只看着。她每抬一次眼,他都像在确认她没消失。
有人输得惨,嚷嚷:“翊哥,你带来的这位手气太狠了。”
龙翊淡淡道:“她手气一直狠。”
柯珂只是把牌推过去,语气平静:“你出。”
那一瞬,龙翊眼底有一丝几不可察的亮,像终于等到她对他发出一点“指令”。哪怕只是游戏里的。
傍晚时,远处海平线上出现一条细细的线,像一根被拉直的银丝。船员说:“快到了。”
所有人都上甲板,望着那条线慢慢变成岛的轮廓。椰林的影子在暮色里起伏,像一群安静的黑。
柯珂站在栏杆边,风吹起她的发,她的眼神里终于有一点真正的好奇。陌生的地方让她紧张,也让她暂时忘记过去几天的窒息。她不自觉往龙翊那边靠了靠,手指轻轻抓住他外套的袖口。
像抓住唯一的锚。
龙翊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的手,喉咙发紧。他没有说话,只把手覆上去,轻轻按住。
船靠岸时,码头很安静。有人提前等着,穿着岛上的工作服,动作熟练地放下跳板。灯光从岸上打过来,把海面照出一条窄窄的路。
柯珂跟着龙翊下船,脚踏上木板的一瞬,木板微微弹动,她又本能抓紧他。
“慢点。”龙翊低声说。
她点头,鼻尖被海风吹得有点红,竟显出一点久违的脆弱。
就在他们走到码头尽头时,前方的椰树阴影里有人走出来。
身影修长,穿得很低调,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像刚从一场不动声色的会议里抽身。灯光落在他脸上时,那张脸很清晰。
周聿。
他站在那儿,没有笑,也没有多余动作,只像早就等在这里。风把他的衣角吹起,他的目光越过龙翊,落在柯珂身上,停了半秒,然后很克制地移开。
仿佛只是确认她还站着。
柯珂的指尖一凉,抓着龙翊袖口的手下意识松了松,又很快重新收紧。
龙翊的脚步在那一刻停住。
他没有看柯珂,也没有问任何人,只盯着周聿,眼神冷到像海面最深的那层暗。
周聿却先开口,声音不高,像海风里的一句陈述。
“你删我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