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落在龙翊指节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坐在沙发边,手机贴在耳侧,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容置疑。
“群里有一个人,删掉。”
对面还带着酒后的笑意,像没听清:“谁啊?你这么凶。”
龙翊停了一秒,吐出名字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点名一个需要清除的风险点。
“周聿。”
那边的笑意果然顿了一下,连背景的喧闹都静了半拍:“周家那个?”
龙翊不答,只重复一遍,语速更慢:“删掉。”
对面沉默了两秒,像在权衡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最后只叹了口气:“行,我试试。这人不是我拉的。进群那一刻我就觉得不对。”
龙翊的指节在手机边缘轻轻压了一下,像把怒意按回骨头里:“我只要结果。”
“……好。”那边终于收了玩笑,语气正经下来。
电话挂断。
——
第二天清晨,陈哲把行李放进车后备箱时动作很轻,像怕惊动谁。司机等在门口,车灯没开,连发动机都压着声。
柯珂下楼的时候穿得很简单,一件薄衬衫,一条长裤,头发随意扎起。她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多久。她走到玄关换鞋,动作顺得像已经习惯跟着一个人的安排走。
龙翊站在一旁,看着她把鞋带系好,喉结滚了一下,像把一句想说的话咽回去。
“外面风大。”他把一件外套搭在她肩上,语气平平。
柯珂抬头看他,点了下头:“谢谢。”
她说谢谢的时候眼神很淡,像在完成一项礼貌动作。但至少她开口了。龙翊听见这两个字,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终于松了半毫米。
车一路往港口开。窗外的城景从楼宇变成低矮的厂房,再变成空旷的堤岸。海面在远处泛着白光,像一张没有写完的纸。
到码头时,天刚亮透。
一艘船停在专用泊位,线条利落,船身深色,安静地伏在水面上。甲板上已经有人,三三两两靠在栏杆边,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轻轻贴背。有人抽烟,有人捧着热咖啡,更多的人只是懒散地站着,像在等一场“出逃”。
见龙翊下车,甲板上那点散漫像被什么轻轻掐断,几个人不约而同把烟按灭,笑着迎上来。
“翊哥,来了。”先开口的是个高个子男生,笑得像海面反光,“我以为你一直把我们当社交噪音。”
“别吵。”旁边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语气很淡,却能压住场子,“他能出现已经算奇迹。”
另一个人更直接,视线越过龙翊,落到柯珂身上,眉梢挑了下:“这位是——?”
龙翊没有让柯珂自己接话。
他站在她半步前的位置,却没有挡住她。
“柯珂。”他说。
顿了顿,他补了四个字,声音还是那样平,却让甲板上的风都像停了一下。
“跟我一起。”
四个字,既不解释,也不留退路。
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宴。”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伸手,“路上辛苦。”
高个子笑得更亮:“许澈。你别怕,我们都挺正常的——除了龙翊。”
说完他自己先笑,像怕气氛太硬,顺手就把硬气氛给揉碎了。
龙翊依旧没有让柯珂自己接话,只淡淡道:“先上船。”
陈哲跟在后面,两步距离,眼神扫过每一个角落。船员上来帮忙接行李,他伸手拦了一下,自己先把箱子提上去,才交给对方。那种“我的人我自己管”的态度,连做事的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柯珂踏上舷梯的那一刻,船身轻轻晃了一下。
她本能伸手去抓扶手,却抓空了一瞬。下一秒,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肘,力道不重,却把她从那一秒的失重里拉回来。
龙翊没有看她,只看着前方,像顺手扶了一下:“慢点。”
柯珂站稳后,指尖还残着一点凉。她没有说话,只跟着他往里走,脚步比平时更贴近他半步。
那半步像不自觉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