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的颠簸,将柯珂从一片混沌的思绪中震醒。舱门打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混合着潮湿、尘土和汽车尾气的空气涌了进来——云市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这空气里有生活,有杂乱,有属于“柯珂”那个平庸世界的真实触感。与半山别墅那种被过滤、洁净到失真的空气截然不同。
陈哲和小赵、小钱三人形成一个无形的三角阵型,将她护在中间,快速通过VIP通道,避开嘈杂的到达大厅。通道尽头,黑色的商务车已在等候。这一切程序化得像一场军事行动,高效,冰冷,将她的“归来”包裹在一层坚硬的保护壳里。
车子驶入云市的街道。阳光有些刺眼,穿过车窗,将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广告牌闪烁的街景涂抹上一层过分明亮、近乎失真的光晕。喇叭声、电动车急刹的刺耳摩擦、路边店铺招徕客人的吆喝……这些久违的、属于大城市的噪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的耳膜。
她有些恍惚。这才是真实的、有烟火气的世界。可坐在这辆隔音极佳的车里,身边是神情冷峻的保镖,目的地是龙翊早已安排好的酒店套房,她又觉得自己像个被装在精致盒子里、空投回旧地的标本,与窗外那个喧嚣的世界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
车子没有直接驶向她记忆中的老城区,而是沿着江岸大道,开往云市最繁华、也最新锐的CBD区域。最终,停在了半岛酒店那气派非凡的旋转门前。
“柯小姐,我们到了。”陈哲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行李被门童无声接走。踏入酒店大堂,璀璨的水晶灯,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氛和金钱的味道。这里和半山别墅一样,是另一个被精心设计、远离尘嚣的“洁净”空间,只是更加庞大和商业化。
在电梯里,柯珂看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陈哲,我一会想去一趟我原来的公寓。”
陈哲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评估:“柯小姐,按照行程,今天下午是休息和适应时间。公寓那边,我们需要先做安全评估。”
“那就评估。”柯珂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但我必须去。我的衣服、电脑、还有一些私人物品需要取来。”
陈哲沉默了几秒,显然在快速权衡。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传来轻微的电流声,他在接收指令或情报。
“可以。”他终于点头,但附加了严格的条件,“我们去做一个快速取物。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内。路线由我规划,您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并且,一旦我判断现场存在任何不可控风险,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好。”柯珂答应。
在酒店等待一小时后,车子再次出发,驶离光鲜亮丽的CBD,拐入略显陈旧的街道。柯珂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那家她常去的便利店换了招牌,路口的奶茶店还在——心绪难以平静。
车子停在一个开放式老小区的门口。楼房有些年头了,外墙斑驳,爬山虎在墙角恣意蔓延,但绿化和生活气息很浓。柯珂名下的那套顶楼老房子,就在靠里的那栋。
十岁那年,父母因一场意外骤然离世,留下了一套这处当时来说地段尚可的老房子,以及一笔数额可观、足够她安稳生活到成年的信托基金和保险金。亲戚们关系本就疏淡,基本无人问津。社会机构来过,走的是程序;真正接手她的,是信托和律师。她学会了用沉默配合流程,把自己藏进“一切正常”里。
初中、高中,她大部分时间住在管理严格的私立寄宿学校,只有寒暑假回到这里。她很少出门,定期有家政阿姨前来打扫、补充冰箱,处理必要事务。她所需的一切,几乎都可以通过电话或网络解决。邻居们只知道顶楼住着一个家境似乎不错、但异常安静孤僻的女孩,深居简出,时间久了,连探询的兴趣都寥寥。
直到大学毕业,她选择回到这里长住。信托基金到期后,她自己账户里的数字依然可观,足以支撑她不必为生计奔波,选择一份自己喜欢的设计师工作,过着一种低物欲、近乎隐士的生活。这房子对她而言,是一个习惯了的、可以完全掌控的私人堡垒,隔绝外界。
“柯小姐,请稍等。”陈哲将她思绪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