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山别墅笼罩在一片薄雾和过于规律的鸟鸣声中。
柯珂准时出现在餐厅。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松松挽起,脸上看不出多少熬夜的痕迹,只有眼睫下的淡青和过分平静的眼神,泄露出内心的紧绷。
龙翊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是几乎没动的早餐和一杯黑咖啡。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和那块低调的腕表。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也让他眼底那层几乎彻夜未眠的沉郁更加明显。
他没有抬头,专注于手边摊开的一份晨间简报,直到柯珂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早。”她先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龙翊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点了点头。“早。”他的视线扫过她面前的空餐盘,“考虑得如何?”
周管家无声地上前,为她布好早餐。精致的瓷盘里,食物摆放得像艺术品。
柯珂拿起银叉,拨弄了一下盘中的煎蛋,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我昨晚想过了。”柯珂放下叉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准备谈判的姿态,“你提的那些‘管控’——陈哲随行、路线你定、见谁报备——我可以接受。”
龙翊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
“但是,”柯珂话锋一转,目光笔直地看向他,“我需要三个补充条款。”
“说。”
“第一,住宿。不住你在云市的物业。酒店,或者我原来的公寓,二选一。我需要一个‘我自己能解释来源’的落脚点。”她要一个名义上属于她自己的空间,哪怕只是暂时的心理缓冲带。
龙翊指尖在咖啡杯沿轻轻摩挲,思考了大约三秒。“可以。公寓安全等级不足,住酒店。酒店用你的证件办理入住,押金和担保由陈哲处理。”他让步,但握紧了实际安排权。
“第二,报备内容。”柯珂继续,“我可以每天告诉你我大概要去哪里,见哪一类人。但具体的谈话内容,我不报备。”她要守住最后一点言语的私密性。
这次,龙翊沉默的时间稍长。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像在评估这条“不报备”可能撕开的监控缝隙,以及随之而来的风险。
“可以。”他最终点头,但附加的条件像精准落下的闸刀,“你报备行程类型和人员类别,我不过问细节。但我保留‘安全否决权’。如果我认为某次会面或地点对你存在明确且即时的安全威胁,我有权要求你取消或变更。否决会附理由,但最终解释权在我。”
他让出了私密的缝隙,却扼守着最终的安全底线。
柯珂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极限。
“第三,距离。”她提出最后,也是最关乎当□□感的一条,“陈哲可以跟着,但需要保持物理边界。不进入我的房间,不贴近卫生间。”
她要划出一块哪怕逼仄的、无人直视的私域。
龙翊听完,这次几乎没怎么停顿。
“可以。”他答应得很干脆,“陈哲只负责外部警戒和路线安全,不会侵入你的私人空间范围。”他甚至往前递了半步,语气听起来近乎“体贴”。
他用“尊重”与“体谅”,包装了那条依旧由他定义的安全红线。
三条补充条款,他全盘接受,只扣上一个至关重要的“安全否决权”作为反制。一场看似她争得了余地,实则他依旧掌控着底牌的谈判。
柯珂清楚,这已是极限。再纠缠,连这点缝隙都可能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