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紧急,李衡却还是进宫面圣,这次不为北境战事。
李雍知道大儿子甚宠檀漪,当即道:“你放心,有我照看着,谁也欺负不了她,连你那个亲娘也不行。”
李衡神色肃穆,说:“有一件事我今日就得说给您听,是鄞之。”
李雍讶异。
中都不能再出兵了,李衡只带了几个亲信便往北境去,路过中洲,亲信各自去近北境的其余洲调兵。
李衡是在北凉南部书云山失踪的。
那时山体垮塌,泥石俱下,众人逃的逃,散的散,无人见过主帅去了哪里。
剩余的残兵败将皆被北凉士兵俘虏,尽数杀于山下。
书云山一战可谓惨败。
李衡去时,连重整军队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得不启用那支从不轻易露面的军队了。
外人只知太子李衡手中有五万精锐,可兵数几何也只有他清楚。
这支军队不编入国中,单独为李衡所有,他们闲时为农,战时为兵,可究竟是什么身份也无人说得清,在何处潜伏着更无人所知。
李衡是这支军队的绝对掌控者。
与李桓一战的是北凉名将蒋铿,此战打得漂亮,蒋铿更是骄傲,却不想不出五日便被李衡的军队横扫干净,蒋铿首级被斩,挂于军旗之上。
李衡不急着继续北上追敌,只带军队返回书云山,韩毅已经带兵在山中搜寻两日了,他将那把从泥中挖出来的孤云僧交给李衡,长枪覆满污泥,它的主人仍未出现踪迹。
“找!继续找!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他脸色有些白,明明暑月,手心里却冒着冷汗。
李衡确实觉得自己这弟弟不会轻易死的,他命硬,几次死里逃生,这次也不意外。
韩毅知道主子重情重义,一句话未多说,带着士兵继续搜山。
可没成想,当众人都以为李桓真是葬身山中时,他却自己回来了。
与他回来的,还有风洵。
据李桓所说,当时山体垮塌,他确实被埋在山石里,只是幸运,有两棵参天古木倒塌,替他挡住许多巨石冲击,埋于其中多日,得不到水和食物,他终究昏迷过去。
“蒋铿的人一直在搜山,风洵等着人走了才去山下找人来救我。”
“若无风洵,我早死了。”
“蒋铿的人还在找我,我手下无兵,轻易不敢露面,只能躲在小村子里。”
李桓说话时李衡便打量着弟弟了,手脚俱在,精神尚可,这场败仗减退了他许多傲气,连人也稳重了许多。
他头戴乡村男子田间做活的草帽,一身挂着补丁的深蓝布衣,裤子卷至膝上,脚上一双草鞋,也是像极了一位乡野村夫。
身旁那个俊逸的男子亦因此番遭遇消去了往日风度,低调许多,一直一语不发站在李桓身后,看起来谦卑至极。
弟弟活着这便够了,李衡甚至没有再多问他消失这么长时间还去了哪里,直到韩毅来报,执掌西洲财权的桂赢死了。
“被砍成了碎肉,下手颇狠。”
李衡沉默,神色凝重。
烛火声啪嗒啪嗒炸出响声,李衡再说话时,声音也有些哑了:“他出卖军情给敌国,原本就该死。只是……唉……”
太阳穴咚咚响得疼,李衡揉着那穴,为以后弟弟和母亲的关系感到头疼。
“那个风洵……叫桑轨再去查去,查仔细些!”
倒是个厉害角色,竟能让弟弟带着他一起打战。
那么多人都被埋了,怎么偏偏他还能活着,活着也就罢了,竟还能救出主帅。
李衡不愿将这一切都归纳于“命好”两个字上。
有李衡协助,李桓重调兵力,继续西进,战争局势顺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李镇廷东攻北凉,节节获胜,至冬月,北凉国境线已退至宋塞河一线。
北凉已被吞下大半,李衡亲自奔赴宋塞河南下的月岁城,李镇廷大军驻扎那里。
镇廷一向敬畏李衡,敬畏他的智慧与谋略,敬畏他的人格,更敬畏他是爱人的父亲。
在西洲为弃子时,他见过李衡受万人敬仰的场面,也见过他将檀漪抱起,逗弄女儿的样子。
他是个好父亲。
李镇廷曾因此羡慕过檀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