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在中都能得到什么?对你来说,难道只要荣华富贵便够了?镇廷,你真甘心那些无能之辈有一日爬得比你还要高,你真甘心你拼尽性命换来的军功最后只是为他人做嫁妆?”
“和三叔回北境去,你若不回去,那些身上的疤痕算什么!”
李镇廷抓着檀漪的手,他眼中坚决,只问她:“你怎知我不甘心?”
檀漪仰首,整个人都陷入那双深邃蓝眸之中,那里有漩涡,她陷入其中,不可自拔,只为他孤注一掷的坚决而震撼。
她一下就明白了。
檀漪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她问他:“为了我?”少女泪流满面:“值得吗?”
她觉得她走进了李镇廷画好的迷宫,不愿再被他绕进去,檀漪扑进他怀里,耳下是藏在胸膛里的心跳。
“你去北境,等战事平定我便嫁你,以后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从前是他随她去,以后,是她随他去。
李镇廷紧紧抱住檀漪,他一遍一遍闻着她的额,她的眉眼,舌尖尝到一丝咸味,李镇廷低首,全送进檀漪口中。
那晚身体疲惫至极,却无人愿意阖眼,檀漪未着寸缕地躺在李镇廷怀里,一点一点感受他身上每一寸的温度。
她全身汗涔涔的,心跳声仍未恢复平常,头一次觉得情爱竟可这般惊心动魄。
大军天未明便已出城,檀漪随李衡送他们离开。
镇廷回首,看檀漪朝他招手。
李衡看着女儿发红的眼,道:“若是不想,我让你三叔叫他回来。”
檀漪不舍看向那快要消失成点的人影,道:“若是不曾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我也不许他走了。可偏偏见过,我怎么能拖累他?”
她始终记得眼睛复明那段时间跟在他身边,见北境州城官员众星拱月般围着他,离了她,他也是人群的中心,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留在中都,异族身份不会让他得到重用,不如去北境,去那个军权说了算的地方。
送军的人群散去,这会儿只留父女二人站于城楼。
李衡没急着带檀漪离开,只是站于微弱的晨风中问檀漪,可知大军此行非平叛这般简单。
少女小扇子般的睫毛极快地扇动了几下,像是有些不安:“北凉侵犯我国边境,全错在他。大军为护卫边境安全,可出兵北上。若三叔有本事,自可收回北凉,如前周一般将其纳入我朝疆土。”
凉风送走李衡一声轻叹,她这般聪慧,真是……像极了她。
檀漪吸吸鼻子,尽量让自己高兴些:“不说这些了,他平安便好,别的我也不奢求了。”
如檀漪所想,不出三月北境叛乱便被平定下来,卫虎自尽,六镇再收于李桓手中,借北凉侵犯他国边境的理由,李桓整兵继续北上,誓要攻下北凉。
大军从独山出发,兵分两路,李镇廷带兵东去,李桓带兵西进。
只是战事没有计划中那般顺利,尤其是李桓的西行军,因六月暑热,雨水骤多,护鱼河上桥梁垮塌,大军因此截断成两半。
凉人使计引齐兵入深山,山体垮塌,西进的齐兵损失惨重,连主帅李桓都寻不着踪迹,不知可同数千士兵被埋在垮塌的山石下。
军函传至中都,政事堂里君臣神色凝重。
这是新朝立国后第一场战争,绝不能输。
这场战是打给百姓看的,打给中都那些世家看的,若是输了,李家便是失了权收中央的机会。
第二日早,李衡从宫中出来便直奔家中,吩咐侍女收拾行囊时,他去了观复斋。
李衡关上门,与颜长清说了许久的话才出来。
檀漪见他神色匆匆,心生不安。
果然,李衡告诉她,他要打战去了。
“你三叔现在生死不明,爹爹必须去北边看看他。”
檀漪拉着他的袖,气道:“朝中无人至此,只有东宫能上阵?”
李衡却说:“你三叔还在那里,无论是生是死,爹爹都要过去看看。”
檀漪自知此事非去看看亲人那么简单,也知劝不动也不能再多劝他。
心中虽哀伤,却还是告诉李衡自己会好好在中都等着他回来,叫他不用记挂自己。
李衡摸着女儿柔软的发顶,道:“檀漪,等爹爹回来,爹爹便带你去一趟洛京吧!”
檀漪愣愣看他,霎那间,眼眶便红了:“她……她还在那里吗?”
有些事终究要让她知道,只是连他也有些承受不了这个事实,声音里的苦涩藏也藏不住:“她……葬在洛京,我每年都去看她。”
泪珠就那样顺着脸颊滚了下来,檀漪双肩垮下,捂脸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