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漪轻摇团扇，眼睛却是眨也不眨地盯着马场上那人。

这是她第一次可以这样直白地，大胆地看着他。

李镇廷束起头发，少了青年的清俊气，俱显上位者的沉静稳重。

檀漪未曾见过李镇廷杀伐果断的一面，只是如今瞧他这样，心里愈发舍不得。

团扇遮住了她半张脸，可即便如此，那骏马上的还是回头朝这边看来。

只一眼，他们便看见了彼此。

檀漪眼眸如光流转，团扇背后轻咬红唇，身边围着的众女未察觉她的异样，因为人人都为李镇廷这一眼激动不已。

“他看过来了，老天！”说话的少女羞红了脸，低下头去不敢看。

“西洲来的男子都这般俊美么？我看连高星城也比不上。”

“听说北境都是他打下来的，至今还没有打过一场败仗呢！”

“不是西洲人，是大夏的男子，还没婚配呢！”

少女们窃窃私语，落入檀漪耳中，却觉聒噪，她如今才知自己是心胸狭隘的人，只恨不得施展魔术把那人变小，装进自己的小荷包里珍藏着，不然别人觊觎半分。

檀漪从人群里退去，不愿再听她们谈论李镇廷，真往边缘走时，又见到了贺良璧。

她一个人趴在栏杆处，目不转睛盯着马场上的动向，那手紧紧攥着木围栏，遇着令其气愤处，只狠拍栏杆，恨不得亲自上场去。

檀漪扑哧一笑，又觉失态，赶紧闭上嘴，正在这时，一个宫人来至面前，道：“太子殿下请姑娘过去。”

檀漪朝李衡那边看去，正见李衡朝自己招手。

那边是男客坐的地方，但是位置甚好，天子居中，重臣环绕，离比赛的场地近，能观全局，只是不请女客过来。

檀漪抬首，看了一眼桂氏后，摇着扇子跟宫人离开。

李衡身边专门留了一个位置给檀漪坐，少女方落座，便听得台上的君王爽朗的笑声：“檀漪，瞧瞧下面这些男儿，喜欢哪一个就跟翁翁说！”

众臣高声欢笑，羞得少女以扇遮脸，往李衡身边躲去。

李衡却笑道：“儿臣代檀漪谢过父皇了！”

袖子被人一扯，檀漪窘迫得很：“爹爹，莫开我玩笑了。”

李衡方作罢。

场上贺宗珏一行人比试箭术，借春风之力，众人需得射中悬挂于绳上的杏子。

风力有大有小，一会儿西来，一会儿东去，叫人摸不着脾性。

一人十箭，檀漪只把一颗心留在李镇廷身上，十颗杏子，贺宗珏最厉害，射中九颗，李镇廷连失两箭，只射中

八颗。

檀漪觉着他狡猾许多，她看得出来，那两箭是他故意不射中的。

场上人又换了一批来，依旧无人能全部射中。

李雍愈发来了兴致，他叫宫人呈上九龙宝刀，谁射中十箭，谁赢宝刀。

九龙宝刀刀柄处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刀身刻有金龙，可这些金玉装饰在与乌兹钢打造的刀身相比下并不算什么，刀身呈雪花纹样，因矿藏掘尽，天底下再不能造此绝世武器。

宝刀方亮相，更激起众臣渴望，檀漪看见那宝刀，突然想起那擦拭自己短刀的姑娘来。

她在李衡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又引李衡往那边看。

李衡点点头，着人去唤贺良璧过来。

少女第一次面见天子，却半点不惧，眼神勇毅看着君王。

贺宗珏忙上台来，跪地说道：“陛下恕罪，此乃家妹，不知怎么竟跑来这里了，微臣现在就带她离开。”说着，就要拉人走。

李衡走来，阻止道：“是我请她来的。”

贺宗珏惊讶，拉着良璧的手松了些力，良璧不满，使劲一甩，把宗珏的手甩去一边。

李衡指了指马场，说：“你去试试，只要赢了，宝刀便归你。”

场上男子们听完李衡的话，面露不屑，甚至有唏嘘声响起。

李衡看着那些手持弓箭的年轻男儿，笑道：“怎么，你们怕了？”

东宫性子随和是众人都知晓的事了，年轻的儿郎们也不怕，回道：“我等堂堂男儿，岂能欺负一个弱女子？”

李衡还未来说什么，旁边的贺良璧便抢来士兵手中良弓，如风一般走下场去。

与方才那些站于地上比试的男子不同，她骑上了一匹骏马，对准了前方被春风吹动摇晃的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