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没有资格留在李家宅子用饭,为何李镇廷能留下来?
金琅自是看向李衡,眼中尽是不解之意。
李衡坦然看了回去,却未发一语,自车队入城至现在,他未曾与金琅说过一句话,更遑论称呼一声“金叔”了。
那眼神的疏离不加掩饰,看得金琅心生震惊,仓皇而走。
李家已备好饭菜,众人入座,李衡看向檀漪,笑道:“去,敬祖母一杯酒。”
檀漪怔愣,却还是照父亲的话做,端着酒杯至桂氏面前,恭敬行礼。
李衡微微笑道:“那年我回西洲,留檀漪在中都,多亏母亲费心照料,她才能平平安安留在我身边。这杯酒,檀漪代我敬您,多谢您照看。”
檀漪朝父亲点头示意,便先端着酒杯,道:“多谢祖母照看。”
说罢,便是一饮而尽。
桂氏正坐主位,手已碰着了那酒杯,却没有喝的打算。
她脸色铁青,看向李衡:“你在怨我?”
李衡轻笑,独斟美酒,饮罢,才笑道:“母亲误会了,儿子没有别的意思。檀漪已将酒喝尽,前尘往事俱像这酒一般不作数了,若您不喝它,便是负了儿子和檀漪的心意。”
桂氏冷笑,举起酒杯,一口饮尽。
李桓虽不知内情,却颇有兴趣地赏着这幕好戏,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见孝顺兄长这样“忤逆”自己的母亲。
李徽也从桂氏铁青的脸上中察觉出不对来,大哥这样子,不像是敬酒啊!又听桂氏的话,更觉得身在云里雾里,大哥怨母亲什么啊!
鄞之神色不安,他一下子想起中都丢弃姐姐的事,心虚地一直低着头,明明肚子饿得要命,现下却连筷子也不敢动了。
唯有李镇廷,悠闲自在地吃着桌上饭菜,雪期挺直了身子乖乖蹲在他脚边,神采奕奕盯着他看。
李桓纳闷:“这狗怎么那么稀罕你?”
李镇廷不语,丢了一块肥肉下去,雪期一口咬住,眨眼间咽下了肚。
桂氏饮下了酒,李衡方笑道:“吃吧,都饿了。”
他先为桂氏盛了一碗汤,亲自奉上。
众人开动,宴席间的氛围却不如初始时轻松了。
唯有李桓和李镇廷二人,从始至终一般自在。
宴席至尾声,奴仆来报,说淳于先生来了。
李衡道:“让他过来。”
淳于骏没想到正厅里坐着那么多大人物,环顾一圈,除了宫中那位陛下,李家人今日可都凑齐了。
可主子让他过来是什么意思呢?才收到的消息该不该现下就说?
他心里犹豫,却见李衡放下筷子,淡淡道:“说吧!”
淳于骏明白过来了,便也不再顾忌,直接将宫里的消息禀报于众人听:“宫里来报,莲妃娘娘未时诞下皇子,
陛下大悦,赐名……赐名为绍,封赏莲妃为贵妃。”
席间骤然安静,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李衡一如既往地平静,他挥挥手,淳于骏行礼退下。
桂氏声音冷若冰霜,先前还铁青的脸色霎时泛白,她咬牙看着李衡,一字一字道:“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你用那个女人和她生的杂种来打我的脸!”
李衡认真看她:“母亲慎言。历朝历代可没有守着发妻过日子的君王,毕竟开枝散叶是祖宗规训,不可违背。”
“你也知道我是他的发妻!我人已经在他面前了,他却连眼皮子都不掀开看看!我未受任何封赏,那个贱人却已经是贵妃了!老大,宠妾灭妻也是祖宗规训吗?”
李衡不被桂氏影响,从始至终平静无波,他手上未停,一直在剔螃蟹肉,等手上这只忙活完了,才把满满一碗
蟹肉蟹黄端到檀漪面前:“吃。”
“有儿子在,母亲会是皇后,一国之母的位置终究是您来坐,只是若您还如从前那般不顾忌儿子,这位置坐得未必稳当。”
他细细擦拭着手,微微笑道:“绍者,接替之意。您说父亲是什么意思?”
“那孩子才出生,于儿子来说算不得威胁,可那莲贵妃就难办多了。”
桂氏脸色又白了三分。
她明白过来了,这是鸿门宴,李衡是在警告她呢。
檀漪看了一眼桂氏,见她丧气得如斗败的大公鸡低垂着头,心里不免有些爽快。
她晓得李衡在为她出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