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晚些时，皇帝传旨诏众人入宫，檀漪欲跟去，李衡摇摇头：“待在家里，今日莫乱跑。”

说罢，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李镇廷。

檀漪乖乖点头，送他们离开。

路过姐姐时，鄞之昂首，面露不屑。

镇廷只朝雪期比了个手势，那狗便突然面露凶相，朝李鄞之狂吠，吓得鄞之跳到李衡身上，奔溃大喊：“爹，救我！”

雪期机灵，吼完便躲到檀漪身后，尾巴夹在两腿中。

李衡无奈摇头。

这回李家只剩檀漪和李镇廷二人。

李镇廷疑惑：“大公子为何不让你入宫？”

檀漪摇摇头：“不清楚，可我总归知道爹爹是为我好。”

她牵起李镇廷的手，道：“走，我带你逛逛，这宅子重新修葺过，可漂亮了呢！”

李家众子与桂氏在清波殿等候多时，茶斟了一碗又一碗，李雍还是没有来。

桂氏站在殿外，心内阵阵激荡，只见宫城雄伟华丽，一砖一瓦亦历经百年岁月，这里是王朝的中心，是权力的顶峰。

当年在西洲，也曾暗暗羡慕能住在这里的人，可如今，她也是此间主人了。

权力是抚平桂氏心中愤懑的良药，当看着李雍满面红光来时，她也能随着儿子一同下跪叩见君王。

几十载夫妻，她第一次给丈夫下跪叩首，君臣秩序俨然胜过夫妻情深。

桂氏不找碴，倒让李雍觉得失望乏味，立后一事也找不得理由推脱，当夜，桂氏便入住英华殿。

一月后，封后大典毕，桂氏正式成为新朝皇后。

为新朝建功立业的各路人马也依次受封，贺宗珏受诏回朝，封上轻车都尉，众人无异，到金琅时，李雍有意赐封这位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友国公爵位，却被李衡拦下，理由是“封赏出格”，短短四字，断了金琅做大齐顶级官员的路。

莫说李雍，连李桓都奇怪大哥此举——从前在西洲，李衡与金琅甚是亲近。

可看李衡态度坚决，众人也无异议，唯独在李镇廷一事上，各有争论。

如今李雍一改往日态度，着实欣赏这年轻人，观其谋略智慧，老天还是叫能和老大比拼的人降生了，北境能定，他居功甚伟。

李雍想让李镇廷留在中都，担护卫都城之责，李桓却不肯，执意要带李镇廷走。

“等我再在中都待上几月便回北境。到时李镇廷与我一同回去！”

李桓何尝不知镇廷资材，誓要带他回去，好好培养，以安北境。

便是李雍做了皇帝，李桓也不畏惧君威，还如当年在西洲一般，与老子该吵就吵，该骂就骂。

李镇廷终究是李桓带出来的人，李雍说不过儿子，气得脸红耳赤，要李衡帮腔。

李衡看看面前父子二人，平静道：“如今中都正缺人手，先留着他，等老三回北境，再问问他愿不愿意跟着去。只是若他不愿意，难道还要给他治个罪？”

李桓不屑：“他敢！”

李衡瞥他一眼，不愿表态。

众人谈至深夜，本要散去，李徽才想起来：“檀漪和鄞之还没赐封呢！”

不待李雍说话，李衡笑道：“他二人还小，赐封的事以后再说。”

李徽质疑：“这恐怕不合礼法吧！”

李衡只一眼看去，他便住了嘴，低首不敢看大哥。

众人散去，便是深夜，李衡也不宿东宫，往宫外李家宅子去，方回家，却见檀漪院子里还亮着灯。

他过去时，见她披散着一头秀发，捧书读着。

李衡心疼，把书抽走放置一旁，又点上一盏灯，屋内明亮几分，温暖的光亮映衬在檀漪精致的面庞上。

“眼睛不要了？往后不许读书读到这般晚。”

檀漪揉揉发涩的眼睛，抻了个长长的懒腰，“爹爹也回来得这般晚。”

李衡拖来椅子坐在她对面，道：“翁翁要封赏于你，被爹爹给拒了，爹爹想这事等两年再说。”

檀漪听了，略略思索，尔后欣然笑道：“多谢爹爹了！”

他不需解释，檀漪便全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李衡欣慰，他看着日渐长大的女儿，在这个黑夜中，莫名生出即将分别的悲凉之感来。

李衡问她：“十七了，也到婚嫁的年岁了，可有心怡的郎君？”

烛火漫漫，光焰晃晃，害羞的红意漫上檀漪脸颊，她轻轻咬着下唇，不肯看向李衡。

“您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