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李桓一行人至中都。
李镇廷在他们回来前一日晚与队伍会合,那晚,李桓上下打量他许久,笑得暧昧又无耻。
“是掉在哪个销魂窟里了,今日才舍得爬出来?”
李镇廷瞥他一眼,快步离去。
幸好夜色深沉,遮住了他发红的耳根。
第二日午时,马车里的桂氏忙整了整衣襟鬓发,肃然正坐,努力摆出一幅一国之母的样子来。
不想至昭武门前,百姓仍如平常一般来往进出城门,士兵守在城上城下,肃然不动。
天晴云疏,难得的好天气,可偏偏与桂氏料想大相径庭。
她曾亲眼见过前朝皇室受万人敬仰跪拜的气派场面,那是何等尊荣,原以为自己归都,必定亦能享受泼天富贵,未曾想,来接她的只有李衡与檀漪两人。
李衡也只着身简单的常服,未以太子身边迎母亲回宫,檀漪乖乖站在父亲身后,一语不发。
明明个个都是新朝皇亲贵胄,可今日城门相迎,在外人眼中不过是富贵人家接亲戚来都城的小排场罢了。
李桓兄弟下马,先朝李衡走来,他们与兄长情深,今朝相见,三人重重抱在一处。
便是各封为王,有了君臣之别,可现下昭武门下,三兄弟手足情深甚于一切。
一个少年从车队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李衡,痛哭流涕:“爹爹,鄞之终于见到你了。”
十几岁的孩子,一路被追杀,颠沛流离,如今见到父亲,更是舍不得松开手。
李衡低首看着鄞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不怕,爹爹在。”
幸好人多,李鄞之也不好得在外人面前多掉眼泪,随意擦擦眼睛就松开抱着父亲的手。
檀漪在后乖乖叫人,李桓许久不曾见这喜爱的小侄女,忍不住掐了掐檀漪的脸逗她:“三叔一路上可给你买了不少好东西,待会儿就叫人给你抬着去。”
李徽摸摸檀漪的头,下意识回首看了一眼马车里坐的母亲后,低声问大哥:“爹爹呢?怎么没有来接母亲?”
李衡没回答,只是沉沉叹气,脸色也不太好,拍了拍弟弟的肩后走去桂氏马车下,行礼拜见。
众人隔得远,不知这母子二人说了什么,烈日之下,众人都静静等候。
李徽又问檀漪:“翁翁为何不来?”
不等少女回答,李桓先嗤笑:“一国之主岂是能随意出来见人的?”
李徽斥他:“少胡说八道。”
檀漪脸色不若父亲阴郁,反而朝两位叔叔浅浅一笑:“莲妃娘娘的肚子今儿个发动了,翁翁在宫里守着,分身乏术,只能让我和爹爹过来。”
兄弟二人即刻变了脸色,只是各有不同。
李徽是疑惑加震惊:“莲妃娘娘是谁?”
檀漪解释:“前朝光禄勋柳鹤眠的妹妹柳絮雪。”
李徽不认识柳絮雪,只是没料到亲爹喜新厌旧的速度这般快,入主中都不过几月,怎么孩子都要生了?
李桓却是抱着手,幸灾乐祸看着大哥站在马车外,恭敬地与车内人说话。
他平生厌恶的人不算多,桂氏算其中一个。
这回,也算有人来恶心她了。
李衡这回显然碰了钉子,仍站在烈日下与桂氏辩解些什么,脸色愈发不好看。
李桓冷笑一声,再不看那母子二人,只把众人往城角阴影处赶:“去去去,来这边等着,太阳晒着热呢!”
檀漪跟在李桓身后,等站在墙角阴影处时,李镇廷也移了过来,只与檀漪并排站在一处。
众人眼中,他们毫无牵扯,甚至连一个眼神的对视也没有,却不知在少女宽大的袖子遮掩下,两只手十指交握,紧紧牵在一起。
檀漪一边与李桓、李徽说着闲话,一边轻轻挠着李镇廷的手心。
他痒了,便来抓她,她故意撤开,直到被他抓住,再紧紧握着。
等了半炷香时间,檀漪才见爹爹脸色松了下来,朝众人招招手后,他便上了马车。
李桓明白他的意思,招呼车队往城内走,只是并未往宫里去,反而先去了城中民宅。
李衡俱已安排好,这次回都,随车队来的几个将军被官员引入各自在中都的住宅,只待帝王下旨进宫,获军功嘉奖。
要和李镇廷分开,檀漪心中失落,眼中不免生出少女愁怨,不想听到李衡道:“李镇廷留下,一起在家里用饭吧!”
这话说完,却是看向女儿。
檀漪雀跃的眼神一下落入李衡眼中,少女不敢叫人看出自己的异样,又忙着低下头,唯有弯弯的唇角出卖了她的心思。
众人诧异,金琅更是如此。
他与李雍虽是上下级,可兄弟情谊甚是深厚,连李家三兄弟也尊称他为一声叔叔,论起亲厚,他该比李镇廷更亲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