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闹到天黑才停下,还是因为檀漪想起轻寒尚在天衣寺等她,不敢再耽搁时辰,要李镇廷送她回去。
镇廷一手抚着她的脸,道:“我去烧水,洗洗再走。”说罢,就要翻身下去。
檀漪抓了他的手,道:“擦擦便行了,我回家再洗。”
她不敢说的是,要是再在这里留着,今晚可就走不了了。
李镇廷嗯了一声,先起身来,他上身肌肉遒劲健硕,覆着一层薄薄的汗。
檀漪仍躺在床榻上,依着明亮的烛火,她一脸欣赏的意味,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触感极硬,和女子的相差实在大。
李镇廷轻笑,抓住她作弄的手,故意往那纤白的指尖上轻轻一咬,听她故作委屈的哼唧后才松开,穿好衣服后又来服侍大小姐。
檀漪如从前眼睛看不到那样由他伺候,伸手抻腿,像藤曼一般依附着他。
她浑身酸软得很,心里却觉畅快,靠在李镇廷肩上时,仍在闭眼回味方才的极乐。
李镇廷为她束好衣带,见了她这模样,觉得好笑,忍不住掐了掐她软如棉花的腮:“想什么呢?笑成这样?”
檀漪不语,反而依赖地往他肩上蹭了蹭。
他骑马带她离去,快至城门时,檀漪腹中咕咕一叫。
檀漪尴尬,偏偏李镇廷笑出声来,只轻轻地一声,却惹怒了前面的少女,换来重重的一拳。
镇廷低首,觉得她可爱极了,便轻吻香腮安抚,先自责道:“是我疏忽了。”
快要入冬了,晚上行人少,未至城门时,幸遇一老丈,正收拾着自己的馄饨摊,想来也是要打烊归家了。
李镇廷财大气粗,掏出一锭银子来,还不要找补,老丈喜笑颜开,愿意为他二人重新开摊。
足足一大碗,里头盛满一个个薄皮馄饨,老丈不愿被客人以为是“抢钱”,把最后的存货都煮给了他们。
只是客人坐的座椅板凳都收好了,檀漪不欲麻烦他再重新收一张出来,拉着镇廷去了墙边石槛下。
檀漪坐在石槛上,两只手都塞在披风里,把自己滚成一个球,只负责张嘴,由李镇廷抬着碗,一个一个喂给她吃。
天有些冷,吹两口气便可以下口,烫不着嘴,她吃了半碗便摇头,李镇廷又哄着人,又多吃了三个,再喝了小半碗汤。
檀漪这会儿是真撑到了,闭着嘴一个都不想再吃,镇廷方作罢,掏出手绢擦干净她的嘴后,自己哗哗几口吃完剩下的半碗。
离天衣寺愈近,马儿走得愈慢,便是知道明天、后天,往后许许多多个日夜还能再见,可今夜别离的哀伤仍不消减半点。
明明知道不会再有分别了,可檀漪还是舍不得他。
如白日一般,李镇廷抱她下马,方落地,她便踮起脚来,搂着人不肯松开。
檀漪眼中浸泪,不发一语。
李镇廷低下头来,深深嗅她身上芬芳,他也是越搂越紧,到最后,已是抱着檀漪纤细的腰肢,再度吻上檀漪的唇。
咸涩的泪才落在唇上便被人舔走,檀漪追逐着那柔软的舌尖,再呼吸不上来也舍不得松开,还是李镇廷察觉到她气息有异才停了下来。
他抵着她的额头,说道:“明日我来找你?”
檀漪点头,又去吻他:“不许骗我。”
二人约定好了才继续往前走,才拐弯,便见家里的马车寂寂等在寺院外那片茶花处。
晚上行人甚少,寺院门前更是空无一人,唯独冷月舍下些光辉,洒落在艳丽的茶花上。
轻寒便站在那孤芳自赏的茶花旁,她的目光先落在二人牵着的手上,也不过是一瞬,便移开眼神,再看檀漪,只一眼,便轻易看出她与白日不同了。
原本梳理好的发髻全散开了,点缀的珍珠不知去了何处,一头柔顺的青丝随意挽起来,待走近,轻寒才见檀漪眼角泛红,清眸盛水,她气息慵懒疲倦,少女曾有的纯真青涩里夹杂了通晓人事的娇媚。
于是,黑夜里,寒气中,大家都听到了轻寒沉沉叹气声。
她未说什么,只撩开帘子,请檀漪上去。
霄光未出刀鞘,却对准了李镇廷,轻寒审视这容颜惑人的男子,冷声道:“我送姑娘回去,你莫跟着!”
听到这话的檀漪撩开窗帘,探出小半个身子,娇声喊人:“镇廷——”
李镇廷走至马车旁边,俯下身来,由檀漪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你回去罢,有轻寒在呢。”
月光下,那双蓝眸实在好看,檀漪受不得被他诱惑,小手遮在他眼睛上。
“回去吧!”她轻轻道。
檀漪不曾住到宫中,还是住在李家在中都的宅子里,马车驶到门口,轻寒先找小厮打探,知李衡尚未回府,暗自松了口气——可算不用撒谎了。
每此听檀漪吩咐在李衡面前撒谎,她的压力都巨大无比。
轻寒扶着檀漪进去,到落枫院时,再忍不住,竟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哭了起来。
那泣声清晰,于深夜中格外明显,惊得檀漪赶紧蹲下身来,焦急问她:“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会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