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李桓派兵,护送李徽和桂氏至中都。
李徽的队伍启程没多久后,谢玉川一行人也到了燕东。
燕东乃前朝龙兴之地,谢家几代统治下,民风彪悍,只认谢氏。谢玉川又曾被派去燕东平乱,当过燕东王,当地百姓也敬重他。
民心所归,甫至封地,不过月余,燕东之乱彻底平息。
贺宗珏认输,彻底交兵权于上,却未想谢玉川未曾收他兵权,反而请他留在燕东,继续掌兵。
“来时我已禀明圣上,军侯的调令不日便到。”
贺宗珏自然留下。
谢祯蹙眉,不喜执掌燕东的是这么一个外人,欲去寻谢玉川,请他免了这想法,却被惊霜阻止:
“兵权若在我们手里,中都的人如何放心?”惊霜拉着他的手,不许他走:“何况北边还有凉人,我们需要他应对。”
谢祯明白过来,在惊霜劝说下,第二日便带了美酒寻人玩去,与贺宗珏称兄道弟起来。
燕东上下一派亲和之样,李桓已知在这里讨不得什么好处,也不再觊觎,交代好北境一干事宜后,带着李镇廷南下返回中都。
虽未有战事,可军人行路便如行军,虽晚了李徽队伍一月,可镇廷和李桓还是赶上了他们的队伍。
李镇廷对桂氏实在无甚好感,不欲行在一处,便先打马,一人离去。
李桓在后笑骂:“这小子是越来越不听话了!等我回去先打他一顿!”
后头跟着的李徽笑道:“倒是像极了你!”
兄弟二人说笑着,关系好不亲密,不妨有小兵过来,说夫人头痛,请二爷去看看。
李徽游学时跟随游医学过医术,常为桂氏针灸,现下被喊去,也只当母亲头疼,便先下了马,去看母亲。
他走后,李桓看着前方那马车,冷哼一声,心底生厌。
李徽欲为母亲把脉,桂氏却不伸手出来,只压低声音,责骂儿子:“你少与他说话!等到了中都,更不许再像
今日这样与他说说笑笑!如今你大哥是太子,你只该与你大哥一条心!”
李徽原本温和的脸色渐渐冷淡下来。
他不是第一次听桂氏说这样的话。
从前小时,母亲常不许他与这个弟弟在一处玩,他却管不住自己,只觉得阿桓言行举止甚是有意思,又有大哥在旁,教他“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他便也装听不见。后来渐渐长大,便是父亲未再纳妾,也知这个家并不如外人看来齐心,他心里难受,索性外出游学,甚少回来。
如今李家已是帝王家了,李徽却生不出欢喜之意来,他看着车外风光,一花一草俱是自由的味道。
离中都越近,心里越烦躁,李徽让马车停下,不愿再与母亲待在一处,他骑马朝李桓而去,撑起笑脸,对弟弟道:“这都要到中都了,我还没给檀漪买礼物呢!我先走着,去前边的集市看看。”说罢,牵起缰绳便走了。
恰巧桂氏伸头出来张望,李桓朝她挑衅一笑,对前方的李徽高声喊道:“二哥,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李徽停下来,果真等着他了。
而百里外的中都,檀漪坐在铜镜面前梳妆,那唇本就精致好看,她却觉得素了些,又往上抹了点红,鲜红如润泽的海棠花花瓣,才抹完,又想着是不是太过艳俗,又用指腹轻轻抹去,反反复复好几次,终于满意些了。
轻寒为她编好辫子,一条一条用小银圈箍好,正欲插上那支荷花粉玉簪时,见檀漪取来锦盒里的一支檀木簪来:“今日要戴这个。”
簪头是只雕刻的小狐狸,狡黠可爱,檀漪一向珍爱。
轻寒不语,却猜出她今日是要出去见人了。
可要见谁去呢?
果然,她们下午就去了天衣寺,才下马车,檀漪欲把轻寒赶走。
“我今日,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要见,这次你就莫跟着我了。”她牵着轻寒的手左右摇晃,一幅讨好的姿态,又赶紧保证:“你放心,我不会出事的,和他在一起我很安全。”
轻寒为难:“姑娘要见什么人?”
檀漪不肯说,把她往寺里推:“在这里等我,过两个时辰我就回来。”
轻寒还要再追去,檀漪伸手止住,笑道:“可不许跟来!”
她谁也不带,一人去了寺门前。
轻寒叹气,才负手转身,便听得门外一声少女的惊呼。
她即刻转身回看,便见一年轻的男子躬身,双手抱住檀漪,将少女抱上了马。
轻寒欲追出去,却见马上的檀漪偏过身去,抓着男子的衣服,仰头朝他下颌一吻。
眨眼间便收回的动作,却如此胆大妄为,有香客无意见到这场面,摇头感叹世风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