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廷坐在矮矮的草墩上,他背对着浴桶,耳边是檀漪玩水的哗哗声。
“镇廷——”檀漪又在喊他。
李镇廷忙回头:“怎么啦?”
一只白皙的手臂伸了出来,他一眼便瞧见臂上那颗烫眼的红痣,仿佛一颗小小的宝石嵌在白玉里。
檀漪弯弯手指,语气娇怜:“你过来。”
镇廷迟疑,只靠近几步。
檀漪眼睛看不见却也知道他不在自己身边,又勾了勾手:“过来嘛!”
李镇廷走过去,两耳全红了,他庆幸檀漪看不见,把手放进她湿淋淋的小手里后,即刻把头偏向一边,看着茅屋墙角那处阴影。
檀漪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头上,指挥他做事:“帮我濯发好不好,我看不见。”
她都说了看不见,他却还是想逃:“我还是请阿婆去吧!”
像是早猜到他会跑,檀漪及时握紧那手。
李镇廷叹气,还是提醒她:“檀漪,我是男子。”
不要那么轻易相信男人。
檀漪明白他的意思,却与他说:“可你是李镇廷啊!”
她调皮地挠了挠他的手心,那样直白地问他:“镇廷,你以后会娶我吗?”
李镇廷依旧看着角落那处阴影,听闻此言,下意识握紧了檀漪的手,埋在心里许久的想法一下吐露而出,他告
诉她:“会!我会娶你!”
檀漪勾唇一笑:“那便为我濯发吧!”
李镇廷沉默须臾,却是没再推拒。
她小小的一个人儿,蹲坐在小小的桶里,檀漪闭眼,微微仰头,由李镇廷为她揉搓着头发。
许是第一次做这事,又怕皂荚水沾湿檀漪眼睛,李镇廷手上动作青涩,有些笨手笨脚的嫌疑。
但凡见水滴顺着额头流下,他赶忙替她擦走。
十指穿过头皮,檀漪舒服得连连叹气:“以后我也替你这样洗。”
李镇廷被她逗笑:“好啊,可不许忘了这话。”
檀漪靠在浴桶边,方便李镇廷为她擦干发丝,直到发尾未再滴水,李镇廷才松口气。
他真是第一次做这事,从前绝无经验,知道她一向爱洁,他洗得极慢极仔细,这一回弄下来,竟觉得是件极不
容易的事。
李镇廷不晓得如何挽发,口中半咬着那只檀木簪,听檀漪一番指挥后,他才勉强绕出一个简单的发髻来,一手
裹着那发,一手极快取下簪子插了进去。
檀漪摸了摸发,还算满意。
头发也干了许多,桶里的水也快凉了,她泡得十指皱皱的,终于满意了,打了一个呵欠后,双臂扶住了桶,竟就这么直直从浴桶里站了起来。
李镇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手里还拿着巾帕,神色惊愕:“你——”
他即刻抽来床边一件衣服,手忙脚乱地裹在她身上,可惜晚了,不该看的竟是全都看了。
檀漪还站在浴桶里,一身的水,哪里肯穿衣,李镇廷又得闭着眼睛,潦草地给她擦干身上的水后,将人抱回床
上。
她懒懒套上衣服,舒服地倒在床上,什么也不想了。
李镇廷倒着浴桶的水,进进出出,动静不大,她却听得安心,唇角弯弯,察觉到李镇廷做完手里的活计,坐在床沿时,檀漪懂事地往墙里靠了靠,她拍拍自己特意空出的那片位置,迷迷糊糊道:“快上来。”
又是一声叹气。
天热,小腿也露了出来,镇廷掀开被子,看到那条伤痕未退的左腿。
指尖轻轻颤动,犹豫一番,他还是轻轻碰了上去。
檀漪没有收回去,任他看去。
“还疼吗?”
少女摇摇头:“早就不疼了,就是有些无力僵硬,走几步就软了。”
她看不见大腿肌肉萎缩的样子,自然不知道无力的原因,只猜是骨头没长好。
李镇廷为她盖好被子,才慢慢躺在檀漪留出的那空处,他甚至往外移了移,半边身子都是悬空的,与檀漪隔出
楚河汉界。
他想做个正人君子,可旁边那人不让,檀漪把他拉了进去,一个翻身,竟靠在他胸膛处睡着了。
“软……”她迷迷糊糊道。
稻草铺的床当然没有人肉软了,李镇廷还是把人搂在怀里,阖眼休息。
便是茅草屋也比在林中过夜强得多,他没有多少疲意,只是檀漪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一直刺激着他。
她整个人缠在他身上,鼻息平稳,无惊惧,无担忧。
他多愿她此生都如此。
想到这儿,他轻轻吻了吻檀漪光洁的额,心生怜爱。
第二日,村中鸡鸣,李镇廷数着鸡叫声等候檀漪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