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次,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夫人呢?其他人呢?”
他听李徽说过,已经让金琅来中都救人了,救来救去,怎么偏偏她还留在中都?
檀漪恨恨捶他肩上:“你都猜出来了,干嘛还要我说,非要我难过?”
李镇廷轻轻哼了一声:“小祖宗,下手轻些,我肩上的伤才好。”
檀漪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忙去摸她方才捶的那处,她眼睛看不见了却还是去扒拉他的衣服,一时没有注意,鼻息全往镇廷耳后吹,少年全身战栗,忍不住抖了抖。
“骗你的,已经好了。”
他又逗她!
檀漪却不敢再捶他了,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不可能不受伤,说不定背上是伤,衣服遮掩的地方到处是兵器的划痕。
与他比起来,她受的这点苦算什么?
晚上二人露宿林中,李镇廷找了处背风的地方,先用枯叶垫好了才让檀漪坐下。
还好是暑期,晚间林中虽有寒凉,可不至于把人冻出病来。
他欲捡些枯叶来烧火取暖,才走几步,就听檀漪叫道:“你去哪里?”
她在害怕,神态有些慌张,像只怕被人遗弃的小狐狸,一听到点儿动静,就要竖起全身的毛来,紧紧咬着主人的衣角不放。
李镇廷忙三步作两步走过去,蹲在檀漪面前,牵着她的手道:“我去捡点树枝去,不会走太远的,你不信听着声音,我就在你旁边。”
他吹了声口哨,林子不远处的草窟里传来一阵细细簌簌声,接着动静越来越大,雪期叼着一只野兔,从灌木丛里飞奔过来。
镇廷满意地揪来兔子,揉了揉雪期的大脑袋:“陪姐姐去。”
雪期便躺去檀漪身上,让她抱着自己取暖。
李镇廷见她不似方才紧张,才去找枯枝去,他刻意踩重脚步声,让檀漪能清楚听到他的动静。
树枝烧得咔咔响,檀漪闭着眼杵着腮,期待地闻着烤兔肉的香味。
不止有兔肉的香味,还有一股饼香,她馋得舔唇,肚里饿得咕咕叫,寺里没有荤食,她喝了几日清粥,几日没有吃肉。
烧饼是镇廷路上吃的干粮,急着找檀漪,风餐露宿,幸好备下这饼来。
三只烤兔,一只扔给雪期,才扔到它面前,便迫不及待啃了起来。
李镇廷撕开烧饼,热气一下冒了出来,他用小刀割了兔子腿上的冒油脂的肉,塞到烧饼里,又朝上滴了野果汁。
“张嘴。”
檀漪长大嘴巴等他投喂,感觉到口边有食物,一口咬了上去。
她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美味的食物,便是没有盐,没有香料,也是吃得津津有味,今夜胃口大开,竟吃了一个烧饼和小半只烤兔。
“慢点吃,多嚼几下。”
李镇廷拧开水壶,递到她嘴边:“喝点水。”
檀漪满足地捂着小肚子靠在山石上,左手仍不忘拉住李镇廷的衣。
等伺候她吃完,李镇廷才吃自己的。
军中生活多年,吃起东西来也是极快,三下两下解决后,他又给火堆添上柴火。
火堆燃烧,偶尔极快地发出几声清脆的噼啪声,林间寂静,更衬得此刻安然。
檀漪看不见火苗烈烈,心绪却温暖平和。
枕在恋人胸膛处,环着他的腰,李镇廷给予了她足够的安心,连日未眠,现下睡意浓浓,脸颊处那丝乱发被人撩至耳后,额上是柔软的触碰,她听见李镇廷轻轻道:“睡吧,我在这儿。”
檀漪打了个呵欠,沉沉睡去。
第二日早,林中鸟鸣,许是自由,叫得比家养的好听。
檀漪趴在李镇廷背上,与他说着自己听到的那些声音:“这是大朱雀的声音——啾……啾……”,她学着朱雀在李镇廷耳边叫唤了两声,“他们极少鸣叫,真是幸运,让我们遇到了。”
“还有,你听——”
檀漪闭上眼,愈发能听出林中鸟声的不同:“是乌鸦唉,倒是常见。”
李镇廷一向知道她不如看起来般娴静,其实是个小话痨。她常爱在他耳边絮语,他乐此不疲。
偶尔在林中见到些奇异的小动物,檀漪才会闭上嘴,静静听李镇廷讲给他听。
此刻,他便是她的眼睛。
“该是只白鹇,白羽上有斜入的黑色条纹,这花纹倒是美丽。”
“全身都是白的吗?”边听他说,檀漪边在脑海里想象这种只能在地上奔走的鸟。
“不,头是蓝色的,尾巴、背部、两翅是白的。”
少女摇摇头:“我没见过唉。”
李镇廷逗她:“我逮一只来?”
果然,檀漪立刻说:“不要!”
雪期却不听话,故意去逗那鸟,东闻西嗅,吓得鸟撒开腿地跑去林中深处。
“等你眼睛好,我带你去看。”
一说到眼睛,檀漪闷闷道:“说不准以后都是这样了呢?连中都的大夫都没有法子根治。”
李镇廷想说,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
可他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他可以轻松许下这个诺言,可她却要独自承受再不能触碰光明的痛苦。
他无法替她痛苦。
这句话不是安慰,反而会掐灭檀漪心中那丝希望。
李镇廷说:“不会的,”他往上颠了颠,让檀漪趴得更稳些,“世外多高人,中都那样小,就凭区区几个庸医的话怎么就能觉得自己便如此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