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搀扶,她连走几步路都做不到,再一次摔倒在地后,雪期过来用鼻子拱她,该是让她快点起来。
眼睛本就看不见,便是腿脚利索又能走到哪里?
檀漪也开始厌弃自己来了。
眼睛才看不见时,有轻寒陪伴,落枫院又是那样熟悉,虽是难过,却不至于慌张恐惧。
后来进宫,轻寒也不在身边了,可祖母还在,那个宫女弘盈将她照顾周到,以至于她对深宫那小阁楼未生恐惧之心。
可现在只有她一人了。
还有雪期。
茫茫然在黑暗中摸索,她不敢往前再走一步。
为什么还是看不见?为什么?
废人一个,还不如去死。
恐惧、无力、被抛弃的怨念如潮水上涨,一下涨满了她的心,她缩在一个角落,恨恨捶自己的头。
一下、两下……仿佛越伤害自己,心上就能越好受些。
她这样伤害自己,雪期在旁哀声呜咽,一声一声哼着,它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檀漪猛地抱住了它,埋在它身上哭泣。
她不敢哭出声,只有瘦削的背像蝴蝶一样一下一下扇动着。
可原本乖乖由它抱着的雪期这会儿却不听话了,它用了点力,从檀漪手里钻了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小屋,先是快步走着,到后面便是飞速狂奔,一下就没了踪影。
“雪期……”檀漪急忙喊它,这狗却没有回头,直到小屋一片寂静,再无声音。
只剩她一人了。
檀漪愈发害怕,她取下头上的檀木簪,紧紧握在手心里。
这是最后的退路了。
雪期还没有回来,檀漪不觉得它也抛弃了她,这狗儿极通人性,定是察觉到什么了。
难道是他来了?
不,怎么可能,他还在北境,或许是轻寒来找她了。
她心里期待着那个结果,亦无法看到雪期是怎么嗅着气味,跑出天衣寺,在城门口朝李镇廷狂吠的。
镇廷几年没有见过雪期了,只是与檀漪通信时,少女画过它的小像,现下叫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竟有这般大了。
毛长长了许多,有些凌乱,脏兮兮的,像只流浪狗。
李镇廷才下马,它就朝他扑来,力气极大,镇廷一时没防备,被它撞得往后退了几步。
他揉着它毛茸茸的大脑袋,问它:“檀漪呢?她在哪里?”
雪期正是为此而来,它咬着李镇廷的衣摆,像是要拖着他走。
李镇廷明白它的意思,飞跃上马,由雪期带他去了天衣寺。
他来过这寺,那年初来中都,他便是在这儿与檀漪相见的。
镇廷下马,雪期如箭一般冲进寺李,跑得再快,偶尔也要停下来,回头看看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
李镇廷飞快走着,却在进入寺里第二道内门的时候看见几个陌生男子。
他一进来,那几个原本蹲在墙边的男子便站起身来,个个眯眼盯着他。
虽穿着破烂,可在狠厉的气质面前,这点破衣烂衫更显得是层低劣的伪装了。
李镇廷脚步慢了下来,他斜眼看去,见一男子手藏在身后。
脚步未曾停留,他稳稳走着,由雪期带着他往后山走。
才出院子,便察觉到后面有人跟来了。
镇廷未把这些人当回事,他只想找到檀漪。
一路走进去,他见雪期跑进了一间茅草屋,屋子简陋狭小,镇廷眉间痕迹更深了。
还在屋外,他便听到了一道声音:“雪期,你回来啦?”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还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刚才哭过。
李镇廷心里一紧,脚步加快,进了小屋。
只一眼,他便看见躲在阴影处那个小小的人儿。
她抱着狗,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脸颊两边的散发因泪水浸湿而黏在一起,一张小脸都是泪痕,雪期伸出大舌头来舔着,安慰她不要再哭了。
檀漪脸痒痒的,终于被它逗笑,她挠着狗儿的背逗弄着它。
玩着玩着,她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还在逗弄狗的手慢慢停了下来,檀漪茫然抬头,唇角笑意消散。
有人过来了,还在看着她。
就在她附近。
她能感受到那道目光。
可若有生人来,雪期一定会吠叫,然后站在她前面紧紧护着她的。
是智通师父?
不该是,智通师父走路很大声,他现下该在城里不会回来。
难道是轻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