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轻寒一向做事风风火火,若见着她,她一定第一个冲进来抱她了。
还有谁?还有谁能让雪期卸下防备之心来?
一个身影慢慢浮现,不,怎么可能呢?
明明在心里各种否认,可这预感却越来越强,檀漪睁大眼睛,世界依旧漆黑,她只能试探着轻轻问了一句:
“镇廷?是你吗?”
老天,真的是他吗?
她感觉到那人慢慢靠近,直到蹲在她面前。
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脸颊,那手很大,还有一团团的茧子,不柔软,可足够温暖安心。
她没有躲开,甚至轻轻用脸颊磨着那手,一行清泪慢慢流下,落到他手心里。
今日泪水甚多,可现在她已不觉得难过。
在李镇廷重重把人拥到怀中时,檀漪也抱了上去,重重拥着他的背:“我以为你不会来的,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她一直念着这句话,叫李镇廷心如刀割,他把少女抱在怀里,如安抚小婴儿一般,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会呢?你在这里,我当然要来啊!”
他摸到檀漪手里那支檀木簪,心上一跳。
是畏惧到何种地步,才有这样的念头。
门外有人,敌意尽显。
镇廷凑到檀漪耳边,问她可知外面那些人的身份。
檀漪吸吸鼻子,低声道:“是光禄勋柳鹤眠的人,他妹妹救了我,还派了这些人来监视我。”
镇廷了然:“我带你走。”
他把檀漪两只手放到耳边,道:“把耳朵堵好,什么也不要听,嗯?”
檀漪不晓得他要做什么,还是乖乖照做,她能感觉到镇廷出去了,等他再回来时,少年托住她的膝,将她抱在了床上。
“让我看看你的伤处?”
她在信里说受伤了,眼睛看不见,腿也伤得严重,李镇廷焦急,来的路上便一直猜想她伤得有多严重。
檀漪慢慢抬起左腿来,因开刀接骨留下的一大条又粗又可怕的伤疤还留在膝处,一直延申到大腿。
除了那条伤疤,李镇廷一眼看出她左腿与常人的不同,肌肉在萎缩,本就纤细的腿看起来愈发孱弱,甚至没有他的胳膊粗。
檀漪只感觉到膝上那处裸露出来的肌肤落下一个凉凉的触碰,不是手指,她不敢深想,却不由自主去想……
“镇廷……”檀漪呆呆喊他。
李镇廷起身,檀漪的目光没法落在他身上,他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蹲在檀漪面前:“来,把手放我肩上。”
他拢着檀漪的双腿,背着她出了小屋。
直到来了外面,嗅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檀漪才明白方才李镇廷为什么要让她捂着耳朵了。
她依赖地把枕在镇廷背上,又紧紧了环着他颈的手。
她不害怕那些看不见的死人,她甚至能想象他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鲜血还从划开的皮肉里流着的画面。
她反而觉得安心。
他们死了,至少在这小院里,没有人能再威胁到她的性命。
檀漪给智通师父留了信,照着他曾经指过的那条山路让李镇廷带她离开。
雪期跟在二人脚边,雀跃不已。
“我们是回西洲吗?”
镇廷回她:“我们去香洲,那里是我们的地界,它距中都还算近。”
其实他也有别的想法,香洲栖霞山里有个游医,他于香洲打战时得过这位游医相帮。
一干军医都解不了毒,这游医便轻易解了。
李镇廷想去碰碰运气,若是他还在栖霞山,得请他为檀漪看看病。
檀漪想得却是其他,沉默半晌,她终于问镇廷:“陛下要害爹爹和翁翁?”
李镇廷知道她想问什么,干脆与她说道:“现下北境、中洲四州、东南道都在将军手中,我们没有退路了。说到底,还是皇上不仁,尽干些卸磨杀驴的事。”
他故意颠了颠背上的人儿,笑道:“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现下到他问檀漪了,怎么会在中都受这么严重的伤。
檀漪说起中都那场地震来,李镇廷听得眉毛蹙得越来越紧。
檀漪瞧不见他的脸色,若是瞧见,定是要噤声不敢说话。
“既是震动不大,怎么偏偏还把那佛堂震塌了?我记得李家那宅子是皇帝御赐,该是休整过的。”
檀漪也觉得自己气运差极了,闷闷说道:“偏偏只有那佛堂没有休整过,本是要拆了重建,却因祖母可心的工匠还在别家做工就耽搁了。”
那佛堂年代甚久,所以震时柱子才轻易倒塌。
李镇廷继续追问:“你说房门锁着?你出不去?”
檀漪“嗯”了一声,心里委屈极了。
其实房子开始晃动时她便期望着祖母会带人来开锁救她,便是时间紧急,那门一时间开不了,她也希望祖母能想到她还锁在佛堂。
可是没有,她是被轻寒从废墟堆里挖出来的。
直到她平安活了下来,祖母都没来看过她。
原来被家人抛弃,早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