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三弟说话行事一向肆意,李徽看了一眼大哥神色,悄悄踢了一脚李桓,叫他不要乱说话。
李衡只是淡淡扫了弟弟一眼,道:“少胡说八道。”
李桓哼哼两声,低头专心啃食羊腿。
李衡第二日便要走,也未多饮酒,饭桌上与弟弟交代好之后的事,三人便散了。
只是出了门,却在一处空旷的院子里听到沙沙沙的磨刀声。
少年背对着他们专心磨刀,李衡慢慢走去,站在他身后。
多年不见,倒是精壮了不少,竟有他高了,该有……该有十七岁了吧?
李镇廷停下手中的刀,转身来看,三个李家男儿,他先见到的是李衡,连忙单膝下跪拜见。态度恭敬小心,这般忠心的臣服倒让一旁的李桓啧啧称怪,往日在他面前都是趾高气扬不屑一顾的样子,今儿个怎么伏低做小还讲起礼节来了?
李衡上下打量,淡淡道:“起来吧!”
他没与少年说话,只走了过去,拿起地上的刀一看。
刀口卷刃,甚至还有细小的缺口,再砍几个人头便要送去给随军的铁匠修补了。
李衡把刀放下,问道:“可会使枪?”
李镇廷道:“练过几年,还算熟悉。”
李衡“嗯”了一声,并未有与他多谈的打算,先回了自己的屋。
屋里放着两个包裹,一个黑,一个蓝,想起檀漪的嘱咐,李衡背手在屋里踱步多回,才下定决心,打开了那蓝色包裹。
厚厚一沓写给岑月的信,只放在一边,倒没有一封封翻看的意思,一罐罐零嘴……几本书……
就在包裹最深处,李衡发现了一对护臂。
皮革所制,两只护臂内侧都绣着“镇廷”两个字,字迹只能算清晰,可见缝这护臂的人女红也只是将将合格。
倒真是檀漪的手笔。
做女红累眼睛,李衡从不让人教女儿做针线活,倒是小时檀漪跟在祖母身边学了些指上功夫,没成想先让李镇廷这小子占了便宜。
第二日天未亮,李家兄弟送大哥离开,李桓不忘兄长昨日嘱咐,道:“大哥且放心,弟弟都照着大哥的吩咐来。”
还如从前那样,李衡翻身上马,第一眼见到的总是那个少年。
比起其他被夜色隐没的人,他反而能化夜色为装点,眉眼深邃,唯他最为醒目,轻易叫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果然是个美少年,怪不得能让家里那个单纯的动了心思。
李衡还是有些生气,不再看李镇廷,驾马离去。
而直到李衡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李镇廷才松开攥紧的拳头——十七年的人生里少有紧张的时刻,这便是极少的一次。
那是心上人的父亲,他也渴望得到他的认可,在李衡面前,他仿佛是个十岁的稚儿,小心翼翼期待长辈的赞扬。
李桓一直开疆拓土,常年在边境生活的部落要么归顺要么撤退,李镇廷先是不明白李桓为何热衷厮杀,直到见他攻下几座城池并修筑军防要塞时他方明白李桓的意图。
李桓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骨子里热血沸腾,他成了李桓手中最厉害的刀。
那日,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李镇廷回了军营,见手上的刀已缺了个大口子,只能交回给铁匠,再重新找把好使的兵器。
沈束过来喊他:“将军找你!”
镇廷往营帐去,见李桓站在营外等他。
李桓身边是个年轻的男子,手持银枪骑于马上,并未有下来的打算。
李桓指了指镇廷,往后退了两步,马上的人问:“你便是李镇廷?”
等镇廷应是,男子提起那杆长枪,双手横持,躬身递给李镇廷:“这是主子送你的,接着!”
镇廷有些不知所以,可还是被那枪尖闪着银光的武器吸引,冷冽的寒光泛有杀意,那是它不近人情的一面,他双手接过,才触摸到那冰冷的枪身,仿佛一个灵魂就钻入了他的身体,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虽是利器,可亦有精美动人的一面,枪尖上端竟是一朵绽放的菱花形,这样一点缀,倒有些猛虎蔷薇的意味。
打造这枪的艺人还在枪身处刻上他的名字——李镇廷,镌刻入里,入木三分。
“主子让我问问你,你可配得上这般好的兵器,”他眯起眼来,继续道:“人——也是如此!”
镇廷一下就明白李衡的意思了。
等人离去,李桓才拿来他手上的银枪仔细打量,他疑惑地看着李镇廷,震惊且不解:“这……这竟是大哥亲自打造的?“
李镇廷才知道,原来这把银枪是出李衡之手。
李家世代为农,李雍年轻时不愿向老天讨生活,外出谋生,在一铁匠处学得锻造兵器的手艺,三个儿子,唯有长子李衡学得他这手活计,加之喜爱研究兵器,更不曾手疏。
明明重量正适合他,可偏偏于此时,李镇廷觉得重若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