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发呆的长宁,说:“你母后有了身孕,恐不能再如以前一般照顾你了,往后朕多抽些日子过来瞧瞧你吧!”
他挥挥手,一个脸生的宫人站了过来,四十余岁的模样,看起来颇为和善。
“你身边这些宫人也着实年轻,竟叫你白白摔在地上。惠芸是宫里的老人了,这段时日就由她来照顾你。我知你母后不喜你宫中多生脸,你若不想要她在这儿也行,只管叫她离开。”
若是从前,长宁定要等母后点头才敢要人,可如今她只感觉到父亲满满的好意,方才哭是因为委屈,现下只有被父亲关怀的感动,她擦擦泪,泣道:“要,儿臣要的。”
皇后回宫时已是深夜,听说长宁的事后,急着要来看她,翡儿劝道:“娘娘累了一日,今夜先休息明日再去吧,公主那边自有太医照顾,”见皇后还有犹豫,她轻声安慰:“此胎才足两月,娘娘需得小心照看才是。”
腹中亲子一下拿捏住了皇后,王皇后收回迈出的脚,吩咐翡儿今夜代她看看公主。
当夜翡儿就去了琼瑶殿,长宁这次伤得严重,心有余悸,一直未睡,翡儿来时她还以为母亲来了。
从床上坐起,却只能见带着补品来的翡儿。
“公主怎么伤得这般重,还请快快躺下,免得动到伤处。”翡儿扶她躺下,见她朝外头看了看,便知她在等候皇后,只笑道:“娘娘一日都在为小皇子祈福了,实在累了,便让奴婢先来看看殿下,待明早娘娘再过来看望公主。”
长宁愈发失望,若是从前,不管有多晚母后都要过来的,小时她连日高热,母后守了她两夜未眠。
她靠在床头,没有像往日嚎啕大哭,今日这般安静,连翡儿也觉得奇怪。好一会儿,长宁才问她:“母后有了弟弟,是不是不会像以前一样爱我了?”
翡儿轻眨眼睫,她避开长宁的目光,轻轻说:“当然不是了,父母……总会平等地爱他们的每个孩子。”
“哼!”长宁撇撇嘴,嘲讽一笑。
翡儿回英华殿时王皇后还没有睡,她着一身月白寝衣,青丝垂落,因为着急,眼角堆起几丝皱纹,只问翡儿长宁如何了:“早该去瞧瞧她的,从小到大她哪受过这么重的伤。”
翡儿扶着王皇后去了榻上,跪地脱下双履,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公主再懂事些,也配得上娘娘这番苦心了。”
皇后听出她的话中有话,脸色凝滞:“什么意思?”
翡儿道:“咳,还不是说着前头说过的那些话,小孩子心气罢了。”
皇后彻底冷下脸来:“我还当她懂事了,分得清轻重,她竟还是不成器,与自己的亲弟弟还争什么争啊!”
翡儿赶忙劝慰:“娘娘莫气,伤到身子呢!”
第二日,皇后不曾去琼瑶殿,长宁与母亲赌气,借着左手不利索的借口也不去英华殿请安,皇后拍案怒斥,连呼逆女。
二人关系一度僵持,这对母女之间还从来没有这般不睦。
消息传到天子这里时,他也只是唇角掀起淡淡的笑意,不曾置评,接着把全部心神放在太子谢荀身上。
甲观之内,颜长清正教太子念诗。
太子读书慢,有些字也念不清,认不明白,颜长清一字一字指着教他。
等授课结束后,连天子都有些窘迫了:“太傅大材,如今可是小用了。”
历朝历代,还没有哪位太傅还在教授七岁的东宫识字呢,如今年岁早该研读经书,晓以大义了。
颜长清曾三次请辞太傅,三次被拒,也知皇帝嘴上说着抱歉,心里却无此等想法,当下躬身行礼,算是回应。
皇帝此来,一是看谢荀读书,二是询问颜长清国事。
“皇后怀孕,可真是让朕措手不及啊!”
颜长清说:“恭喜陛下。”
皇帝冷冷一笑:“是啊,可不是要恭喜朕吗?听说还是个男胎。”
桌上还留有几张字帖,是方才谢荀写后留下的,男孩手无力道,写下的字歪歪扭扭,皇帝将目光留于那几张纸上,道:“颜卿曾去封地游说藩王,但请颜卿如实告知,若皇后真诞下男胎,藩王欲如何处之?”
颜长清思量许久,终道:“东宫不动,国之根基亦不会动。”
皇帝无奈摇头:“难啊!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