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氏几分得意地看向儿子。

李衡却收起那分笑意，心疼地摸摸女儿的头。

她们从昭武门进的上阳宫，那里原本是天子所居，因皇后千秋宴，亦有臣子入宫庆贺，宴会地点便设在上阳宫的雨花台。

虽是晚宴，可妇人们还是早早进宫，依次站于英华殿拜见皇后。

宫人将桂氏安排在人群中间，既不叫她拔尖得引人注目，也不会让她觉得受到轻视。

看了一眼身后贵妇们递来的眼神，或嫉妒，或羡慕，桂氏昂首看着辉煌的宫殿檐下那风铎，满满自得。

檀漪看到了在丞相府遇着的那位柳姑娘，柳絮雪见她看到自己，展颜一笑，檀漪亦回了一个笑去。

跟着祖母进了正殿，檀漪随众人拜见皇后。

她站在大人后头，不能见皇后容颜，直到皇后在众人面前与桂氏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高座上的女人才注意到她。

皇后让她抬起头来，檀漪抬首，便见大魏最尊贵的女人打量着她。

金冠耀眼，步摇惑心，即便上了年岁，可眉宇间的精致尊贵非常人能及，多年养尊处优的宫廷生活让她脸儿多了些圆润，正好削减了上位者的凌厉。

皇后身边站着王丞相的夫人，若是寻常百姓家，皇后也要尊敬喊声王夫人嫂子，可到底嫁入的是皇室，那位傲慢的王夫人此刻站于皇后身边，小心陪笑。

不似那日高高在上，沉重的头饰压低了她的颈，这样一比，那坐于主位的人更显从容气势。

皇后打量了一会儿檀漪，她勾唇一笑，竟有些和善之感。可养出长宁公主那般性子的，又有多和善。

孩子们被带去侧殿，妇人们陪着中宫说话。

檀漪跟着离去，却在背身走出大殿时，听见宫人说话：“李夫人这边请。”

她忍不住回首，竟见那宫人引祖母坐于东向座，而祖母亦未拒绝，坦然坐下。

檀漪心上一跳，她再看向王夫人，她虽笑着，可眸中寒意叫人心凉。

各家姑娘们三三俩俩坐在一处说话。

这次檀漪没有落单，许是她们家中之人提前嘱咐过，几个少女也围在她身边说话。

她们知道她的身份，言语间有讨好之意，夸她容貌，夸她衣裙，夸她首饰，从前若被这般众星拱月，她会觉得不适，现下竟觉着恍惚，以后，她可也会是这般模样？

正说话间，一丝香气在殿内弥漫开来，香味越来越浓，檀漪抬首往殿门看去，见到许久不曾相见的长宁公主。

宫装华丽繁复，她个头小，即便合身，可走时身子却被金玉所坠，有些累人。

长宁公主一眼便看到檀漪。

轻蔑扫过一眼，她侧头对身后跟着的少女们笑道：“你们闻闻，这屋里有股什么味？”

檀漪直觉她不会有好话，果然，长宁笑道：“一大股子羊膻味，腥臭得很呢！”

众人掩唇，讥笑声四起。

西洲人擅食羊肉，喝羊乳，中原人不耐此味，常觉腥膻。

檀漪忍不住了，即便季惊霜在此劝说，她也不会让这公主屡次折辱她。

更何况她还不在。

欲要说话，又听殿外传来声音：“羊膻味没闻出来，倒闻出一股子呛鼻的沉香味！”像是为了证明这味着实呛鼻，话才落地就有喷嚏声传来。

少女们低头咬唇，不敢笑出声。

长宁羞怒看向来人：“你来干什么！”

谢祯冷哼一声不理会她，朝殿内扫了一圈后，才道：“便是再名贵也不用熏那么多来人前炫耀，毕竟是药，闻多了也不是好事。”

长宁一向讨厌谢祯，小时谢祯还住在中都，那会儿常对她冷言冷语，不给好脸色，没想到如今他从临川过来还是那个样子，竟不顾她公主之尊，在众人面前嘲笑她卖弄虚荣。

“谁叫你闻了！”长宁气道。

没有见到想见的人，谢祯不愿多留，他甚至没再看一眼长宁，如来时一般自在离开。

少女们眼有遗憾看着他离开，脑中不知掀起什么遐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