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侯有事?”
贺宗珏收起那点相思,正色道:“古离原大捷是你献计有功,此事我已禀报校尉。将士们在沙场拼死征战,我是不会也不敢抢功劳的。”
李镇廷依旧宠辱不惊之态,他摇摇头,说:“燕东军三面围合,只有东北方向留有空隙,我们向那边撤退是情理之中,偏偏冼谷正巧在东北方,不然阮长君是不会轻易中了引敌入谷这样寻常的计策。”
“第一次上战场便有如此胆识,你非池中之物”,贺宗珏赞赏看他,“想不想配合我,我们再来一场胜战?”
李镇廷终于来了一点兴趣,他唇角微勾,锋芒毕露:“说说看。”
大魏国祚短促,可永载史书为后人称道的战役大半发生为谢魏一代,溧阳一战便是其中之一,其因“以少胜多”而成为战争典范。
不论后人对此场战役如何点评,都无人能再看到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孤身夜潜入城,取阮忠父子项上人头,持银枪驾龙驹,将整座城池踏于足下的英雄气概了。
贺宗珏亦因此战一战成名。
他率五千轻骑里应外合,一夜之间攻下整个溧阳,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连李雍都觉得自己小看了这故人之子。
溧阳被攻下后,溧阳仓的粮食虽被烧了部分,可总算能解燃眉之急。
李雍下令,拿出粮仓大半粮食犒赏将士,三军激奋,彻夜饮酒不眠。
三日之后,日上高头,士兵操练结束,李镇廷提了桶水,一瓢一瓢泼在身上洗去汗水。
他赤着上身,肌肉遒劲,原没有什么奇怪的,军中都这样擦洗,可偏偏一个玉面男子持折扇而来,遮掩住半张脸,围着他上下打量。
李镇廷眯眼看他:“看够了?”
折扇哗啦一挥便合上,男子眼中尽是赞赏之意:“如花君子,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男子着锦袍,腰间垂云纹环佩,气态风流,与肃杀的军队格格不入。
李镇廷握紧木瓢,欲击打过去,就在此时,贺宗珏过来,他对那男子恭敬行礼:“大将军请君侯过去一叙。”
男子倒是恢复了些正经神色,理了理衣裳后昂首挺胸随贺宗珏去了帅帐。
他方进来,营中众人纷纷跪地拜见,谢玉川忙去扶李雍起来。
“怎么敢当,大将军快起!”
李雍起身,屏退众人,营中只剩他和临川王谢玉川二人。
“君侯怎么来溧阳了?还带来那么多粮草?”
谢玉川就藩临川,他是个闲散王爷,虽为宗室,可却是谢家旁系,加之属地又小,天家一向不理会他的。
谢玉川叹道:“陛下有旨,命我随大将军亲征燕东。我一无能之人,连刀都提不起来,只能听从陛下安排,使张嘴劝劝那位谋反的燕东王回头是岸。我想着也不能空手来,便觉得带些粮草来正合适。只是临川地小,粮食不多,只能征得这些,大将军不要嫌弃呐!”
说完,他又凑到李雍面前,折扇一开,遮住了他窃窃私语的半张脸:“大将军此战必要胜利呀,现如今我儿子还在中都待着呢!”
李雍尚不明白众多王爷中,为何偏偏让这个不通武略的闲散王爷过来,谢玉川解释:“谢蕴之父和我老父是堂兄弟,他也算是我堂弟。”
李雍明白帝王的心思了,谢他运来粮草后再不谈其他。
比谢玉川晚来两日的是岑仲,他本在西州辅佐李桓,这次却匆匆赶来,将中都来的书信交予李雍。
信是李衡写来的,除了要岑仲赶来辅助李雍,他还告知父亲此战中查到的些许隐情。
李雍看后了然,两镇军队为何迟迟不来,军粮为何会被耽搁,临川王谢玉川为何会带粮草来溧阳都有了解释。
“我们便听大公子的,只管打战,至于军功落到谁手中,由他二人去争。”
溧阳大捷,溧阳仓被王师占领,燕东渝、瑱二州的粮道被切断,消息传至中都,天子大悦,赐良田婢子嘉赏王师,以慰三军。
桂氏却是第一次深切感受到在前线冲锋陷阵的丈夫会给自己带来无上的荣耀。
定元壬戌八月二十四日是大魏千秋节,是皇后的生辰宴,桂氏无诰命加身却也收到了宫里的请帖。
当跪在地上的桂氏接来那金黄的帖子时,她双手颤抖,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帖子,自打来了中都后一言一行都刻意端庄稳重的妇人此刻嘴也合不拢。
檀漪看见祖母如此,竟想到了曾在书上看到过的那个寻找宝藏的书生,当渴求已久的黄金遍地显露时,欲望如藤曼缠满全身。
离千秋节尚有月余桂氏便着手准备着了,她请来了曾做过几十年宫人的老嬷嬷教授宫中礼仪,名满中都的天衣铺的老师傅带着徒弟来府中为其量身裁衣,连檀漪也要做一身衣裳。
李衡过来时,桂氏先开口:“这回檀漪得去,这可是宫宴,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再说,她日日缩在家里像什么样?”
李衡笑道:“我还是那句话,她不想去便不去,总归皇后也不是为了见她。”
檀漪量完尺寸出来,听桂氏问自己可要跟她赴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她看着满屋绫罗,浅浅一笑:“要去的,我还没进过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