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是想要我的仙人骨吗？”沈尧嘉问。

他声线平淡，仿佛卓向远只是借用一会儿，用完就会完璧归赵。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卓向远道。

“平宁府的鼍怪是师父从九幽之地买来的？”

“师父密不外传的灵药，也是炼化凡人得来？”

“看来，传言都是真的，只是我不愿意信。”

沈尧嘉道。

卓向远按住胸口，鲜血从指缝中流出，道：“但凡你有点良心，就应该主动献上仙人骨救你师弟，当年我把你从极北之地带回来，悉心栽培......”

陆承霄一脚踹上他的伤口，碾断了他的指骨：“张口闭口就是养育之恩，苍灵剑若不是认他为主，你会带他回来吗？”

卓向远呵呵冷笑，道：“我算无遗策，唯独忘了你这个变数，幻世镜是我衔星阁的镇门之宝，可它居然听从你的驱使。”

“看在沈尧嘉的面子上，借给你玩两天罢了。”陆承霄提剑，在他脸上刻了两个字。

恶师。

“这就是沈尧嘉给你立的碑，赶紧把牵机盟的咒解了，让你死得痛快点。”

卓向远哈哈大笑，道：“牵机盟是血盟，解不了的，只要你还是血肉之躯，就逃不掉，除非你舍弃肉身，甘做一个孤魂野鬼。”

沈尧嘉笑道：“弟子如今与凡人无异，若是连肉身都舍弃，岂不是必死无疑？再想苟存世间，就只能当厉鬼了。”

“师父恩深似海，弟子不能不报，如今已将仙人骨洗净，献给师父。”沈尧嘉道：“可师父误入歧途，酿下大错，弟子不能坐视不管，还请师父自裁，免受苦楚。”

他摊开双手，掌心赫然有一节森冷的白骨。

“沈尧嘉你疯了！”陆承霄怒火中烧。

“你还想逼我自裁？欺师灭祖！荒谬至极！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哈哈哈哈哈！”卓向远脸上已有癫狂之色，他眸光一闪，强忍着疼痛，露出一个恳切的笑：“是了，我不配做你师父，可临终之前，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你一定要留下来，守着......守着禹谦，他死得惨，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他......他只有衔星阁。”

“沈尧嘉！你别听他胡说！”陆承霄怒极，当即剖开卓向远的心口，取丹碾碎，“死了！他死了！他再也不能逼你了！”

火势渐大，将他们完全包裹。

陆承霄恨不得将卓向远千刀万剐，挥剑数次，总算将他大卸八块，丢入火海。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那节仙人骨，却不知道安在何处，笨拙地道：“没事儿，大不了从头来过，你这么聪明，肯定还会飞升的。”

沈尧嘉看着他，淡然道：“我命中注定要死在这里。”

“不会的，神仙是不会死的，你怎么能待在这种鬼地方呢。”

“火是你放的。”沈尧嘉道。

“不是。”陆承霄怕他责怪，矢口否认。

沈尧嘉道：“南宫嵘不让你满意，你就砍下他的头。无邪城不让你满意，你就砸了聚煞珠。灵境和魔界都无法让你满意，你就吹颗火星毁了凌霄藤。”

“哈哈，这不好吗？”话虽如此，可陆承霄还是心虚地退了几步。

沈尧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卓向远固然该死，可浮生天还有其他生灵。你做事只凭自己心意，闯祸之后，如何弥补，如何挽回？这些，你都没有想过。我知道你放火是为了帮我出气，可这样真的很不好……”

“不说这些了，我有办法让你出去。”陆承霄直接打断他。

“抽出我的魂魄，把我变成厉鬼吗？”沈尧嘉叹道，“可我不愿，孤魂野鬼或行尸走肉，都不是我。”

他抬眼，看见陆承霄腰间的竹筒，露出一个欣慰的笑，“你走吧，把她养大成人。”

陆承霄见不得他这幅心死如灰的样子，眉眼一凛，“你不想走。”

沈尧嘉点头，“是。”

陆承霄道：“可惜，我不会让你如愿。”

沈尧嘉困惑地看着他。

陆承霄俯视着周遭的一切，仿佛一个睥睨天下的君王。

他缓缓抬手，覆住了镜子，世界漆黑一片，天地之间再无一丝光亮。

……

“他封镜了。”萧仰凌道：“原来，我们就在幻世镜之中。”

季放祯有一肚子的话要跟萧仰凌说，可他还没开口，就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吓得魂不附体。

鬼孩子伸着黢黑的小手，抱着他的脚踝不撒手，脑袋歪向另一侧，顶着一头烧得焦黄的头发，笑呵呵地看着萧仰凌。

“师姐？对不住了。”萧仰凌将它一脚踢开。

“虽然我知道它是你师姐的躯壳，但是你喊它师姐，真的很奇怪。”季放祯道。

【是否将“鬼婴”收为战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