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杜潜光道：“平宁府的鼍怪四处逃窜，大师兄应是被绊住了。”

“哼，门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在外面逞英雄，他担得起大师兄的职责吗？”卓向远厉声道：“等他回来，让他立刻过来见我。”

杜潜光沉吟片刻，欲言又止。

卓向远道：“你想说什么？”

杜潜光抬起头，压低声线道：“师父，幻世镜乃本门镇站之宝，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卓向远定定地看着水晶棺，缓缓道：“何意？”

杜潜光心中冷笑，卓向远明明早有此计，可他当惯了伪君子，偏不开口，就等着他来当这个恶人。

杜潜光道：“接骨还魂术。”

卓向远道：“放肆，此法悖逆天道，断不可为。”

杜潜光道：“师父动用此法，是出于人伦之情，父救子，天经地义。”

卓向远眉关紧锁，直到将其中利害都计较清楚，这才开口：“鬼婴好找，从人间寻个好胚子便是，可仙人骨从何找起？”

杜潜光道：“师父对大师兄有救命之恩，若不是师父，何来他得道飞升，如今灵境众人只知沈尧嘉，不知衔星阁，也该让他为师父做点什么。”

卓向远故作愠怒，斥道：“杜潜光！”

“弟子知错。”

话只须说三分，杜潜光知道他的戏已经唱完了。

卓向远摆手，“去无邪城办你的差事吧。”

杜潜光深深一揖，离开了石室。才出主殿，师弟鲁俊良就从树下钻了出来，胁肩谄笑，一脸讨好。

沈尧嘉常年在外，衔星阁的弟子私下里都以杜潜光为首，凡事都听他的。

鲁俊良紧随身后，问：“师兄，阿谦情况如何？”

杜潜光似笑非笑，斜睨着他，道：“一个死人，还能如何，若不是水晶棺护着，这最后一丝元神也过了散魄海。”

鲁俊良道：“师弟真是糊涂，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跑去和凡人过日子，还做出殉情这样的蠢事。如今他死了，师父可怎么办？”

“是啊。”杜潜光意味深长道：“得想个办法才是。”

鲁俊良对他崇拜不已，问：“不知师兄有何高见？”

杜潜光朝白玉石阶走去，道：“我并无高见，只是感慨卓禹谦一死，师门必有大变。”

鲁俊良心无丘壑，念叨着：“大师兄怎么还不回来，他这两年出去的太勤了，门里的事情全都推给你做。”

杜潜光冷冷地道：“卓禹谦死，他这神仙日子也就当到头了。”

鲁俊良惊诧道：“何意？”

杜潜光笑道：“既为养子，便不能越过亲子。如今亲子已死，养子便是棋子。”

鲁俊良一头雾水。

杜潜光轻嗤一声，暗骂“蠢货”，可脸上仍是和颜悦色的，轻声道：“师父要用接骨还魂术，你也可以早做打算啊。”

“我？”鲁俊良想不通这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杜潜光耐心解释：“师父只要仙人骨，那还剩下仙人肝，仙人心……再不济，还有沈尧嘉这幅皮相可用，你喜不喜欢他的相貌？”

“喜欢，我喜欢得紧，大师兄长得可好看了，跟一朵花儿似的。”鲁俊良不爱读书，自然找不出更雅致妥帖的形容。

要是能分到大师兄的脸皮，他就不愁找道侣的事了，上至灵境，下至魔界，就没有他拿不下的美人。

“咦？师兄你看，天上是什么？”

杜潜光扫了一眼，道：“那是过路的亡魂。”

“这么多？这得死了多少人！”鲁俊良震惊道。

亡魂过路不稀奇，成千上万的亡魂聚在一起很稀奇，以往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因为人间出现了饥荒、战乱。

此外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大妖现世。

鲁俊良道：“为魂灵引路的该不会是那位朝华仙子吧。因为八荒引魂灯，灵境和魔界闹翻了天。打得热闹的时候不见她出来，这打完了，又跑出来沽名钓誉。”

杜潜光道：“不是没可能，咱们师门不就有一个最爱沽名钓誉之人吗？”

鲁俊良“嘁”了一声，不屑道：“谁让人家飞升成仙了呢。我听说师父也只有一步之遥了。去年还是渡劫期，前不久下山了一趟，忽然修为大涨，师父肯定有秘籍。”

杜潜光对此不置可否，道：“我要去一趟无邪城，这几日就拜托鲁师弟照顾师父了。”

“还真去啊，师父不都想好了吗？要用接骨还魂术。”

“样子总要做一做的。”杜潜光嘴上这样说，实则另有意图。

卓向远要施展接骨还魂术，衔星阁必生大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先去翠微州避一避，等到尘埃落定，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