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妹妹已经睡着了？”
看到纪昭跑回来，林云和纪明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嗯。”纪昭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去一个美好的地方。”纪明远张开双臂，想着这次儿子总算能拥抱他了吧。
但纪昭还是站在原地，皱眉思索了许久。
“爸，妈，我可能要走另一条路。”
“诶？”父亲僵在原地，还想说些什么，又被林云给了一肘。
“我和林潋在生前约好了，要和他一起走。”
纪昭说：“没有人陪着的话，他走不完那条路。”
“林潋啊……和我都是一个姓呢，真有缘。”
林云真心地笑了，随即又说：“但你要知道，和我们一起，走的路会更轻松。”
纪昭看着她，目光并没有任何迟疑。
林云勾起嘴角：不愧是她的儿子。
纪明远趁机凑过去抱了抱纪昭，如愿以偿地说道：“那就在这里分别吧，我们会在许久之后重逢。”
这是他们最后的拥抱。
……
纪昭再次睁开眼，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
“…………”
“………………”
林潋呢？？？
他茫然地在这一片空白中来回走动，发现没人，真的没人，只有他在这处空间。
“林潋？”
“林潋？！”
“林潋！！！”
忽然，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想从心底涌出。
林潋……该不会……比自己先一步投胎了吧？！
不，不不不，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投胎，这世界不一定有什么“轮回转世”，也许死了就是死了，不能再重来。
该不会死了之后，灵魂在短时间内就消亡了吧？！
纪昭浑身颤抖，面色惨白，他现在是真的害怕了。
这意味着……他和林潋之间的约定，全都废除。
“林潋……”
纪昭站立不稳，瘫坐在地上。
他抱着头，生前的回忆如走马灯般又从脑海里过了一遍。
……
“林潋，你听到了吗……”
“下辈子……”
“让我先找到你吧……”
……
假的。
都是假的。
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他找不到林潋了。
纪昭这次是真的崩溃，双手缓缓捂住脸，坐在原地失声痛哭。
“为什么……死了还不能见面……我真是……”
忽然，一阵模糊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但他哭得太投入，根本没注意到。
“林潋……”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人的名字，仿佛他们的经历都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等我一下有那么难吗……”
“我都和他们告别了……专门来找你……”
“结果你人呢？你不在！从一开始你就……走了！”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这要我怎么抓住你？！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
“难道又是小说常见的套路吗？等我哭得死去活来不得不面对事实你才现身调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也跟着安静了三秒……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可惜，这处空间无人应答。
纪昭愣了一会儿，哭嚎道：“……靠！还不如是套路呢！”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给你买话梅糖……”
“但你已经买了……那袋糖可栓了我一辈子，现在又后悔了？”
“肯定后悔啊！死了又没拴住你！”
纪昭下意识接话，随即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转过身。
果然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林潋还穿着朴素的白衬衫，单调的黑裤子。这副装扮和他们第一次在超市见面时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是，当时林潋还是瘦弱的少年，如今早已成为了大人。
林潋低着头看他，伸出手。
纪昭抓住这只手，借力站起身，仍是一脸呆滞。
“约定还作数。”
林潋目光深沉地看着他：“下辈子，下下辈子……直到世界的尽头，你都要拉住我的手。”
“……你之前死哪儿去了？”
“我也在这里待了很久，刚才听到这里有声音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坐在那里哭。”林潋甚至还笑了一声。
“……”自己生前和死后一共就哭过这么几次……都是因为面前这个人！
纪昭愤愤瞪了他一眼。
“其实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就来找我。”
“你不还是一直在这里吗？肯定每天都在盼着看到我……”纪昭扭过头，声音有些颤抖。
“想见你，但也想越晚越好。”
林潋轻声道：“果然……我还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
可恶，就算是灵魂，他也想揍人！
那家伙也知道他不可能安然无恙寿终正寝，怎么就……怎么就……
怎么就想让他活下去呢？
纪昭撇过头擦了擦泪，心里盘算着要不还是打一顿吧，刚好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怒火还没发泄完！
下一刻，他再也抑制不住情绪——
紧紧抱住了林潋。
林潋身形不稳地后撤一步，瞳孔有些紧缩，但相贴的温度正是这处空间里唯一的真实。
片刻后，林潋也回抱住他，力道大得好像要将两人融为一体。
“前面的路，不要再一个人走了……我们一起。”纪昭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神情。
林潋却捧起他的脸，郑重地落下一吻。
这一次，不会松手了。
他们会坚定地拉住彼此的手，奔向唯一的光明处。
……
在前进的过程中，周围的黑暗涌出血红代码，组成了世界爆发灾难的种种场景。
从IMM病毒的诞生，到新雪病的传染，再到丧尸病毒的问世……一幅幅画面，随着他们的前进而轮换。
周围有鲜血的气味，有无辜者的哀嚎，有感染者的挣扎。
但越往前走，血红色越淡，而鲜艳的明红色越明显。
所有的代码都汇聚到终点——那块红色的石头里。
所有死的灾难都因它而起，所有生的机遇也由它产生。
它就是维持世界运转的源头。
纪昭本着“死都死了还能再死一次不成”的莽夫念头，毫不犹豫地拿起石头掂在手里把玩。
他立刻感受到了与世界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双手微微用力，石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整处空间都在剧烈颤动。
【那个，能不能先停一下？】低沉的电音突然从正上方响起。
两人闻言抬头，只见明蓝色的代码组成一张巨大的人脸，还充满歉意地对他们笑了笑，从上空迅速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