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市北郊区发现新型病毒了？！”
纪晨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拿着通讯器就问：“你们确认是进化后的IMM病毒吗？中招的人现在有什么症状？”
“他们感觉头晕，大脑感知也变得迟钝……哦哦，还有皮肤呈现灰白色，关节变得僵硬。”
通讯器另一头的调查员有些担忧：“我们觉得这可能是Phantom研发的丧尸病毒。”
丧尸病毒？
怎么可能！丧尸这种东西在世界上真的存在吗？！
纪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所有人都撤离完毕了吗？”
调查员还没说话，远处隐约有人大喊：“纪昭先生又回到地窖入口了……我们找不到他……”
纪昭？哥哥！
纪晨惊呼：“他进实验室旧址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对面不再回话，在信号干扰下，通讯器的联系被迫中断。
纪晨握紧通讯器，下一秒便直接抓起挂在墙上的防护服，冲出实验室的大门。
……
注射完血清后，空中仅剩的红雾也融进了皮肤，身体内部正逐渐瓦解。
纪昭感觉五脏六腑都烧起来了，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黏在身上……
他扭头一看，发现皮肤果然开始剥落，白红交加，真像溅了鲜血的新雪。
砰！
隔壁传来物体倒落的声音，纪昭勉强站起，拖着身体走出房间，打算查看动静的来源。
他来到隔壁，映入眼帘的是只剩下森森白骨的手。
纪昭抬眸，总算看清物体的全貌——
那是一具“活骷髅”，身上有一半的皮肤都已融为血水，暴露在空气的心脏仍在微弱地跳动着。
它没有了意识，喉间传来“嗬嗬”的声音，浑浊的眼白衬得更像电影里的丧尸……还是即将死亡的丧尸。
纪昭颤声道：“林潋？”
丧尸茫然地看着他，白骨手还在无意识地抓挠地面。
纪昭走过去，支撑不住地跪在地上，伸出湿漉漉的手臂轻轻环住它：“你还记得我吗？”
“……！”丧尸不安地扭动着。
纪昭把它的头按入自己的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原本的名字：“林潋……”
“我终于找到你了……但我来得还是太晚了……”
他的泪水再次涌出眼眶，内心的酸楚竟盖住了血肉逐渐被吞噬的疼痛：“对不起……”
丧尸“啊”了一声，熟悉的味道重新包裹住它的全身。
生理的恐惧被缓解，它不再挣扎，只是待在纪昭的怀里，静静等着生命的终结。
“林潋……那个问题的答案，我还没告诉你……”纪昭咬破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流到丧尸的头上。
“如果……还有下辈子……”
他闭上了眼：“我一定会早点遇到你。”
他的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感觉怀里的重量越来越轻。
“林潋，你听到了吗……”
他断断续续地说：
“下辈子……”
“让我先找到你吧。”
……
等迷迷糊糊地醒来时，阳光刺激着纪昭又闭上了眼。
血水顺着身体滴落，他趴在单薄的脊背上，耳边还有压抑的喘息声。
“……晨晨？”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纪晨没有说话，只是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离开实验室的旧址，偌大的荒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纪晨的声音有些发颤：“哥哥……你多说些话，好不好？”
纪昭感觉额头流下了什么温热的液体，可能是血水。
他蹭了一下，这才说道：“我刚才看到林潋了。”
纪晨身形一顿，但并没有打断纪昭。
“他受了太多的苦，我还是晚来了一步。”
纪昭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没办法救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亡。”
“……”
“不，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孤独……到了另一个世界，他还是一个人，他也许会在那里等着我，也许又要独自去其他的地方。”
“……”
“所以啊，哥哥会去陪着他……”
纪昭说：“这是很久之前的承诺，该到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哥哥，那你把我留下来，我也会孤独啊……”纪晨流下了泪。
纪昭费劲地睁开眼，看到了纪晨高高扎起的发尾。
……啊。
她以前还是害怕一个人睡觉的小孩，现在都能背得动他了。
时间啊，过得可真快。
纪昭轻笑一声。
晨晨，你知道吗？
爸妈去世后，我曾在他们的墓碑前发誓——我会带着你长大。
走到现在，你居然这么大了，未来也不再会有灾难威胁到你的生命，我就知道——
纪昭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我的任务完成了。”
“不……”纪晨无助地反驳。
“你已经有了朋友，有了新的牵挂，就算没有我，你的未来依然很美好……”
“等着一切结束，你就选择自己想要走的路吧，朋友们会陪着你的……”
纪昭的声音越来越小，纪晨同样感觉他的身体越来越轻。
理智提醒着她快点走，这样能早点稳定住哥哥的身体。
但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重，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哥哥……”
她哭着说：“下辈子，我不能再当你的妹妹了……”
她是纪昭的劫难，如果没有她，纪昭一定安安稳稳能活到一百岁。
是她害了纪昭。
但此刻，纪昭已经陷入昏迷，听不到纪晨的任何话了。
市北郊区的外围聚了很多调查员，他们换上厚厚的防护服，看到纪晨背着纪昭出现，兴奋地向她招手。
乔逸辞冲出人群，帮着纪晨扶好纪昭，而谢蓉早就叫了救护车，能够第一时间将他送去医院。
当纪昭被抬着离开后背，纪晨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上。
她痛苦不堪地抓着泥土，不顾脸上蹭到的脏污，仰头便失声痛哭。
乔逸辞看着她现在的模样，和小学时的那个女孩有了一瞬的重叠。
“这个混蛋的世界！”
她指着天空，怒吼道：“为什么要有丧尸病毒这个东西？！为什么能轻易夺走人的生命？！为什么……要让末日到来啊？！”
“你不是神！你是恶魔！！！”
……
等意识有些恢复，纪昭发现自己站在那块黑色的墓碑前。
他再一眨眼，墓碑被拔高，幻化成两抹熟悉的人影。
“爸，妈……”
他呆滞地抬头，面容年轻的父母正面带微笑。
“你们一直都在看着我们吗？”
纪明远沉默不语，林云迈出一步，想要拉住他的手，但那只手在空中停顿半晌，又放了下去。
“是，我们一直在你们身边。”纪明远给出了答案。
纪昭轻声开口：“那……我做的可以吗？”
因为第一次做哥哥，我尝试带着纪晨长大……虽然过程难免有些磕磕绊绊。
因为第一次成为你们的儿子，我选择了生物医学的道路……尽管在这个领域里并不出色。
因为第一次……只能一个人先往前走。
我要为身后的人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路，不能保证每一次的选择都是正确的。
可最后，我用生命拯救了世界。
虽然没有人会知道，但……
我不会后悔。
因为这个世界给了我无数个“第一次”，它们汇集到一起，组成了我的人生。
“昭昭，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林云哭着说：“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承担了这么多……”
“来吧，孩子……”纪明远张开双臂：“和我们走吧，这次不会再抛下你了。”
突然，纪昭变回了儿时的模样。
他想向前抱住父亲，就像这些年千百次幻想的那样。
可身后忽然传来纪晨压抑的哭声，纪昭转身看了一眼，那是无尽的黑暗。
【呜……呜呜……】
他犹豫片刻，还是收回了胳膊：“爸爸妈妈，晨晨还没有睡着。”
纪明远不解地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林云反握住手。
“在你们离开之后，晨晨就不敢一个人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