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就在相触的那瞬间,代码重新组合,化为正常大小的电子人影。
【看来是赶上了……】人影松了口气,又开始自言自语了:【他也真是的,这次怎么这么慢……】
“你是?”林潋出声询问。
【我其实来自另一维度的世界,现在是专门来帮你们的。】人影故作严肃地抱臂,却发现对面俩人还是统一的面无表情,就像看傻子一样。
【你们不会不信吧……】人影有些郁闷:【你们难道不觉得这里很神奇吗,一切都是由代码组成的,这是正常世界有的东西吗?】
“好像也不用你来帮了,等我捏碎这个玩意儿,一切都结束了。”纪昭嗤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红色石头。
人影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这小子在说什么?怎么就一切结束了?这里不是中病毒了吗?
【你们……】
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摆动,忽然想起这处空间就算是世界的主角都不一定能进来:【不会已经死了吧?】
废话。
纪昭冷笑,继续用力捏石头,“咔嚓咔嚓”的声音听得人影心底发毛。
【别!别别!留它一命!求你了!】人影能屈能伸,立马双手合十向他求饶。
什么叫“留它一命”?这破石头是活的?
纪昭下意识松了劲,果然感受到石头似乎在慢慢蠕动……就像一坨史莱姆。
他低头一看,这“史莱姆”突然长出两只黄色的豆豆眼,正凶狠地盯着他。
……???
【Milo?还记得我吗?我是你Daddy啊!】
人影试探地喊道,但Milo早就没了自主的意识,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它焦躁地在纪昭手上动来动去,与此同时空间也开始颤动。
【Milo!】人影也不管什么风度了,直接瞬移从纪昭手里拿回那坨“史莱姆”,手臂变回明蓝色的代码,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它体内。
Milo的豆豆眼死死盯住人影,就像定格了这一瞬间。
【好孩子……你解放了……】人影的另一只手轻轻摸着Milo的头:【不要担心,我会陪你赎罪的……】
Milo身上的红色开始褪去,体内反噬的病毒也逐渐被清除。
人影抱住Milo,两抹身影逐渐融合,化为了代码。
它们正消散到世界的每一处,弥补着世界的漏洞。
【真的很抱歉,这孩子在一开始就被病毒感染了,带给世界这么多麻烦……】
人影沉声说:【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们也不必再往前走。】
随着代码彻底消散,人影最后留下最后一句话——
【无论是生者,还是逝者,都想让你们回家。】
所以,请转身,往回走吧。
这次,世界会给你们一个好的结局。
……
时间,那个冷酷的旁观者,终究继续带着这伤痕累累的世界向前流淌。
纪昭与林潋的名字并未出现在任何牺牲者名单上,纪晨也将全部心力投入到特效药的攻坚中。
在经历严苛的临床试验后,代号“拂晓”的特效药通过了最终审批。
城市的街道上渐渐出现带着口罩的行人,流露出劫后余生的真心笑容。
而另一个更令人费解的现象也悄然发生——
后续的持续监测显示,“丧尸病毒”的气溶胶浓度在达到峰值后开始急速下降,短短数周内便成功归零。
仿佛那场差点毁灭一切的灾难,只是集体的幻觉。
纪晨也感觉一阵恍惚,但灾难又切切实实地带走了林潋和纪昭,没有留下他们的任何踪迹。
在确认环境安全等级后,调查组长亲自带领小队再次踏上那片荒地,重新深入实验室旧址,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可顺着梯子进入到地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实验室内部一片狼藉,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只是在核心实验区附近,两处空间里分别有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
……
所有人这才相信,他们真的挺过了这场双重灾难。
为纪念胜利,官方决定在市北郊区举行盛大的纪念活动。
作为“拂晓”特效药研发团队的核心灵魂,纪晨被邀请发表压轴演讲。
那一日,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洒在荒地刚长出的小草上。
巨大的临时会场座无虚席,无数双眼睛聚焦在台上那位面容清瘦的年轻女子身上。
纪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
她回顾“新雪病”带来的混乱,讲述特效药研发的艰辛,感谢所有为抵抗灾难付出努力的人们。
最后,她说道——
“灾难……它很无情,剥夺了太多,在我们心里都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会场一片寂静,只有风轻轻吹过的声音,许多人的眼眶湿润了。
“可在废墟之上,生者依然要站立。”
“我们哭泣,我们缅怀,但我们绝不能停下脚步。”
逝者的牺牲,是为了生者的延续。
我们不能沉溺于悲伤的泥沼。
我们必须带着这份记忆,背负着他们的期望,继续前进。
……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久久不息。
人们包含热泪,眼中却洋溢着希望的光芒。
纪念活动结束后,纪晨来到实验室旧址。
她没有进去,只是在地窖入口放上两束蓝色的花。
直射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头望向蓝天,又侧目看向远处的树林。
这里在重现生机,有了新的植株,还有了昆虫和其他动物……也许不久之后,荒地也能变成一片草坪。
“哥,你们看到了吗?”
纪晨轻声说:“世界活过来了。”
忽然,一抹蓝影在空中翩然飞过。
待看清是什么后,她颤抖地伸出手——
一只蓝色的蝴蝶掠过手指,停在她的肩头上。
【我死后,会化作蓝色的蝴蝶,飞到你的肩头。】
这是《废墟来信》里,清最后的遗言。
……哥哥,你来看我了吗?
纪晨一动也不敢动,余光努力看向在肩头停栖的蓝色蝴蝶,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
蝴蝶扇动着翅膀,又从她的肩头飞走。
“等、等一下……”纪晨徒劳地伸出手,眼睁睁看着蝴蝶飞得越来越远。
哥哥……再陪陪我……拜托了……
蝴蝶停到地窖的入口处,蓝色的翅膀在阳光下轻轻颤动,折射万千细碎光芒。
纪晨抑制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在安全的距离处停下。
这样也足够了……
哥哥……我知道……是你回来了……
但蝴蝶的颤动越来越剧烈。
不,那是地窖在颤动,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砰!
地窖的门打开了。
纪晨愣在原地,而蝴蝶早已飞向远方,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死死盯着那模糊的远方,那只伸出的手……曾牵着她走了十余年的手。
兜兜转转,经历生离死别之后,最终还是回来了。
即使是无人相信的奇迹,即使是虚无缥缈的梦境……
那她也愿相信,再毫不犹豫地深陷其中,紧紧抓住这虚假的美好。
但脸上粘腻的感觉将自己拉回了现实。
纪晨茫然地摸了摸脸,却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她跪到了地上,就像当初那样,一边抓着泥土,一边止不住地哭泣。
世界啊……
请不要再让我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