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喃喃道：“我要去给她唱摇篮曲了。”
林云温柔地说道：“那里很黑啊，那你唱的时间长一点，让她能够安心地睡着。”
“嗯，放心吧！”纪昭一边往黑暗的方向跑，一边回头向他们挥手。
……
自从纪昭被送到重症病房后，纪晨便一直陪着他，特效药的阶段试验也交给了团队的其他人。
但每次实验的结果都会送到她的手里，纪晨只能利用休息之间进行检查，直到凌晨四点都没办法休息。
她握住纪昭的手，这一天她的精神都高度紧绷，现在头疼得要死，身体的每一处都疲惫异常。
纪昭没有苏醒的征兆，身体和当初的林潋一样，正在急速融化成血水。
纪晨闭上双眼，趴在床边，轻轻带着哥哥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只有这样，她才能放松一些……
可她还是小声抽泣着。
她不能接受，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离别。
没有任何对话，一切来得都是那么突然。
这时，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头，缓缓地抚摸着。
“窗外的星星都闭上眼了，
风儿也停下不再吵闹……”
每当她不能入睡，那熟悉的旋律都会及时响起。
纪晨的大脑有些昏沉，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听哥哥唱摇篮曲的场景，纪昭唱得磕磕绊绊，还有些跑调。
……就算这样，她还是执意让哥哥给她唱。
因为只有哥哥的声音，才能让她安心入睡。
“妹妹呀，快合上你长长的睫毛，
哥哥在这里，哪也不去了……”
纪晨听着断断续续的歌声，莫名其妙想到了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想到，和哥哥分房睡后，他每晚也会在睡觉前来她的床边轻轻哼歌，就像妈妈以前做的那样。
每次的歌谣都比上次唱得好听。
……他这一次唱的是最难听的，声音却温柔得令她心碎。
“枕头软软像棉花糖，
被子暖暖裹着小羊……”
她想到，在很小的时候，纪昭领她去超市。
明明还是两个孩子，纪昭稍微大一点的手却主动握住她的手，比她稍微高一点的身躯牵着她往前走。
哥哥，像爸爸，也像妈妈，唯独不像仅比她大三岁的人。
那只稚嫩的手缓缓抬起，等落到她头上时，变成了血肉模糊的骨架。
“小熊小兔都在梦里等着你，
带你去看会跳舞的花儿香……”
她想到，如果有人欺负她，她总会跑到哥哥怀里……因为纪昭会抱住她，把他们都吓跑。
回到家后，他会给她上药。
听他们学校的人说，他脾气并不是很好。
她都想象不出纪昭发怒的样子。
所以哥哥真的会生气吗？
明明他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
“睡吧睡吧，我的小月亮，
黑夜是张大大的温床……”
她想到，在她十二岁生日的那天，哥哥亲自做了生日蛋糕。
即使翻车了，可她还是喜欢。
因为只有哥哥记得她的生日，也只有哥哥愿意给她做蛋糕吃。
“哥哥的歌声陪你摇啊摇，
摇到甜甜的梦乡去远航……”
她想到，纪昭还喜欢蓝色。
小学毕业典礼那天，她想做一件蓝色的裙子，哥哥却带了她喜欢的颜色。
他为什么知道她喜欢黄色？
“壁炉里的火苗轻轻跳，
像童话里的小溪在流淌……”
她想到，高中时期同学考试不及格，家里人都会骂他们。
她的物理月考都不及格了，为什么纪昭不会说她？
他为什么永远都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他对她，到底有没有期望？
“不怕黑，也不怕影子晃，
哥哥的手心永远暖洋洋……”
她想到，上了大学后，自己并不是很想家。
纪昭太烦了，絮絮叨叨的，还总问一些愚蠢的问题。
她的学业任务很重啊，怎么可能来得及回他消息？
……但她好像根本没回几条，而哥哥早已发过无数条的消息。
当时……他是不是以为妹妹不需要他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每天打扫她的房间？为什么还要呵护着那个毛绒兔子？为什么特地买个首饰盒，里面放满了那些亮色的饰品？
为什么呢？
他不应该对她感到失望吗？
“嗯……小船儿飘呀……飘过山岗……”
纪晨感觉有什么从眼眶里汹涌地流出，让脸上黏湿一片。
但她还是在执着地思考——
我值得让纪昭做这么多吗？
他会后悔有我这样的妹妹吗？
“夜莺也歇了……不再歌唱……”
如果没有我，他会不会过得更好？
“嗯……睡吧……我的宝贝……”
纪昭……
父母去世后……拉着我长大的哥哥……
给我唱了十几年摇篮曲的哥哥……
给我做蛋糕的哥哥……
受了伤为我上药的哥哥……
只要我许愿就会拼尽全力实现它的哥哥……
支持我走自己的路的哥哥……
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什么的哥哥……
永远爱着我的哥哥……
哥哥……
哥哥……
我的……哥哥……
他可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
“睡吧……睡吧……”
世界啊，就算你是恶魔，也不要这么残忍……
我求求你了……
你能不能……不要带走他啊！
“哥哥在……守着你……到天亮……”
摇篮曲即将唱完，纪昭轻轻拍着纪晨的背。
压抑的哭泣声已经没了，她身体也不再颤抖，呼吸起伏逐渐变得平缓。
看来是睡着了……
此时此刻，意识模糊的纪昭也在昏昏沉沉地想着——
纪晨……
你会觉得，我是一个称职的哥哥吗？
纪昭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只能艰难地聚焦视线，盯住睡梦之中的纪晨。
他张开嘴，喉咙却只能发出几丝气音，说不出任何话了。
“晨……晨晨……”
真希望你能永远记住……
我爱你。
“嗯……嗯……”
就算嘴巴变得麻木，他还是用尽全部力气，哼出了最后的曲调。
那温柔的哼唱声越来越微弱，直至一切归于沉寂。
纪昭看不到，也永远不知道……
此刻的纪晨，正在黑暗中死死咬住拳头，眼泪和鲜血混杂着流下。
只有这样，她才能不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