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所有人都在逃亡。

因为那扇门通往的不只是实验室，更是地狱。

纪昭也跟着往外跑了几步，但“滴答”的声音依然在耳边萦绕，若隐若现，忽远忽近……唯一确定的是，间隔越来越短。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那里仍是一片空地，只是泄露几丝血红气体。

但光是气体，就足以毁灭人类社会。

人群往外奔逃，他也在急促呼吸，大脑感到一阵眩晕，身体却一动不动，等待着自己的抉择。

林潋，你之前说……我们阻挡不了世界末日的来临，关于未来的预言依然不会改变。

但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前，我还是不会放弃希望。

他不再犹豫，转身在人群中逆行，冲回土坑边缘，直接纵身跳下！

坑底的门缝里依旧有丝丝缕缕的红雾渗出，纪昭生理不适地屏住呼吸，强忍着来自心底的恐惧扑向那扇铁门。

他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拉开一道缺口。

血色气体将他吞没，视线在刹那间被剥夺，只有一望无际的红。

纪昭凭着感觉找到内侧的把手，使劲将铁门拉上。

哐当！

一声闷响，隔绝了外界的混乱，也将他彻底封死在这片血红的地狱里。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耳边只剩下那越来越快的“滴答”声。

纪昭在红雾中摸到一架梯子，谨慎地向下爬去。

等脚踩到坚实的地面，也意味着他成功进入实验室的内部。

黑暗中，他继续扶着墙壁向声音的源头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终于感觉到那“滴答”声近在咫尺……好像就在正前方。

前方的红雾变淡了些许，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显现。

那是实验室的核心区域，而中心的金属支架则固定着一块散发暗红光芒的石头。

石头表面布满裂缝，熟悉的血红色气体正源源不断地从中喷涌而出。

看来这就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不……不对……

纪昭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那块石头之上，居然还捆绑着一个定时炸弹！

00：01：23……

00：01：22……

00：01：21……

时间所剩无几了！

纪昭屏住呼吸，立马扑向炸弹，视线在红雾中艰难聚焦。

没有时间再思考别的，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滴——

胡乱拍下侧边按钮后，刺耳的长鸣取代了不断的“滴答滴答”，炸弹屏幕上的数字最后定格在00：01：05。

倒计时终于停止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石头裂缝中的血红色气体仍在疯狂喷涌。

他知道，即使炸弹停了，这些气体扩散出去，结局同样无法挽回。

纪昭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扫向石头周围连接的复杂管道，最终回到仪器面板上面。

……说实话，看不懂。

纪昭只好用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扳动了唯一的阀门。

嗡——

连接着石头的数根管道表面瞬间凝结白霜，血红色气体肉眼可见地被吸入管道，喷涌的速度明显减缓。

……还不够。

纪昭踉跄着挪到另一个控制台，一口气将其余闸门推到了顶部。

铿！铿！铿！

三次闭合声响起，围绕着红色石头的数个环形金属罩突然从四周合拢，形成新的屏障。

喷涌的气流被强行阻断，实验室里弥漫的血红色雾气终于开始变得稀薄。

成功了？！

纪昭背靠控制台，心有余悸地喘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吸入的空气总算不再那么致命。

啪！啪！啪！

三下掌声突兀地从远处响起，纪昭抬眸看向面前越走越近的黑影。

真凶终于现身，他身穿破旧不堪的白大褂，灰白的头发也乱成一团，脸上有着明显的灰斑。

这是林潋口中的疯子，Phantom实验室的首席研究者。

“就差一点，定时炸弹爆炸，中心源内部的丧尸病毒就能全部被炸出，”疯子放下手，淡淡道：“那些蠢货只能眼睁睁看着病毒的爆发，目睹自己的身体变得像丧尸一样丑陋不堪。”

纪昭看到疯子露出的皮肤上都缠满绷带，可即使这样，血水还是顺着四肢流到了地上。

他记得林潋说过，这个人给自己注射了免疫IMM病毒的血清……

……啊，原来是这样。

“不久之后，你要变成一滩血水了，是吗？”纪昭勾起嘴角，嘲讽地看向他。

疯子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凝固，随即想到了一段时间前，自己惊愕地发现这血清不会免疫IMM病毒——

就算病毒融入血肉，它还是会杀死病毒，哪怕连带血肉一并吞噬。

疯子低下头，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我为这场实验尽心尽力了一辈子，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IMM病毒……我无愧于首席研究者之名，死而无憾！”

“你不过是个普通人，能做到像我这样坦然吗？”疯子死死盯住纪昭：“丧尸病毒侵入了你的体内，你迟早会……”

他看纪昭的皮肤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卡壳了一瞬，终于反应过来了：“你就是外界那个有病毒抗体的人？”

“……”

“哈哈哈哈哈，有趣，这可太有趣了！”疯子想到更好玩的事情，头向后一仰，身体保持不住平衡就跌到地上。

血水流出的更多，但他丝毫不在意：“就算你有抗体，但病毒只是和你的血液共存而已，等出去了，你就是新的携带者。”

如果你无私，那就永远将自己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实验室，不再与人接触。

如果你自私，那就出去，将病毒再次带到人类社会吧。

这就是，对你的一场人性实验。

……

纪昭也支撑不住地坐在地上，皮肤与空气相触的部分传来肿胀感，空中的血红色似乎变得淡了些。

……是在吸收吗？

“就算你无法抉择，末日还会来袭。”

实验室里的这些残留气体，一旦再度泄露，也能传播给人群。

这个世界不幸地被上帝选中，无论如何都会面临末日的结局。

“……你的话太多了。”纪昭闭上眼，不再理他。

他无视了疯子的无能狂怒，还有那源源不断的唾骂。

骂到最后，疯子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纪昭睁开眼看过去，那人的身体到达极限，死亡近在咫尺。

这种罪大恶极的人，迎来的只是这样平淡的死法吗？

外界不会有人知道真相，曾经的首席研究者，就和这实验室旧址，一同埋在了地下。

可疯子不肯接受命运，仍是挣扎着爬起，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他要得到世人的见证，他要死在阳光下。